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问题所在,心虚地摸了摸鼻子,不敢看韩纪眼睛。
毕竟他不喜欢韩纪,一旦遇见韩纪必定给她找不痛快是一回事,自己找上门来说人家送给洛渭的新衣裳丑又是另外一回事了。更何况今日不同往日,他对仙门道盟大会上部分仙门长老被套麻袋揍得鼻青脸肿的事情已经有所耳闻。他今日还有约,被打得鼻青脸肿怎么出门?
良久,他低垂着脑袋,找补道:“正所谓衣靠人装鞍靠马,这件衣服特立独行,非常符合寻川的气质,他穿上去说不定会有不一样的效果,你觉得呢?韩宗主。”
韩纪冷笑一声,“滚。”
越明溪立马卷起方才选出来的几套还凑合的衣裳飞也似的从大开的房门中狂奔而出。后脚方跨出门槛,身后就袭来一阵狂风,房门砰的一声关紧。
韩纪重重吐了口气,再看向洛渭手中的那件衣裳时,原先怎么看怎么满意的衣裳顿时生出了许多缺点。她烦躁地别开眼去,恨不得冲上前将这件衣裳撕碎。
她活了两辈子,还是第一次亲手给人做衣服。想她堂堂寒山宗宗主,拿剑的手好不容易拿起绣花针,居然还要被人嫌弃绣工差,被人揣测做得不用心。
韩纪越想越气,越想越觉得自己方才就那样放过越明溪简直是便宜他了,撸起袖子便转身去找他算账。正在她气势汹汹地推开房门时,洛渭叫住了她。
“这……是你给我做的么?”
韩纪顿住脚步,偏头看着洛渭,良久叹道:“你若是……若是不喜欢,我可以给你换一个。”
她没有直说,但她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他得了这个显而易见的答复,一颗心都快高兴得从胸腔中蹦出来了。
欣喜若狂又小心翼翼地捧着这件白衣,他只感觉自己抓着一朵轻飘飘的云彩,抓着一束白茫茫的月光,抓着一把冷冰冰的细雪。抓得松了,他怕云彩飘走,怕月光消散,可抓得重了,他又怕那细雪融化在手中。
“我喜欢。”洛渭斩钉截铁地答道,“我非常喜欢。你知道么,这是我见过最漂亮的衣裳。你便是摘一朵花,摘一片叶送给我做礼物,我也满意,更别说是你亲手做的。”
韩纪见他当真喜欢,心中那点子不悦便也随风消散了,出声解释道:“不是我亲手做的,我哪有那个本事。衣裳是人家做好的,上头那些越明溪说不好看的才都是我做的。”
洛渭闻言眼睛又是一亮,将手上衣裳翻了几翻,道:“我以为只有腰带是你做的,这些红蓼花也是你绣的么?怎么会有人剑法又快又准,绣花的功夫也如此了得,你简直是全才。”
韩纪心知洛渭是在哄自己高兴,可听见心爱的人如此夸赞自己,还是不免红了耳朵。她不甚自在地挠了挠脑袋,轻轻道:“那不是红蓼花。”
洛渭凝目瞧着衣裳上的红色花纹,反复辨认几遍,缓缓道:“我知道,这不是红蓼花,这是……红色的树叶,正所谓红叶题诗,良缘巧合,你在衣上绣了红叶,一定是希望我们二人和和美美,天长地久。”
韩纪看着他那明明看不懂,却担心她难过而想破脑筋,穿凿附会的模样,不由得笑出声来,在他身侧坐下,指着上头的红色花纹,道:“这是狐狸尾巴。”
狐狸尾巴?
洛渭被这答案震惊地说不出话来,长长地呼出几口气后,轻轻叹道:“这简直是我收过的最好的礼物。”说罢,他掀开被子,站起身来,便要将新衣换上。
他原先坐在床上,中衣堆叠在一处,身下又盖了锦被,韩纪自然没有注意到薄薄中衣下包裹着的是怎样年轻且健壮的躯体。如今他忽然站起身来,松开衣带,薄薄的阳光经床纱滤过后透入躯体与中衣之间的缝隙,竟将他身体上的起伏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
韩纪目光下移,静静地看着他。
不多时,洛渭系好衣带,穿好衣裳,又取来银白色的臂鞲束拢袖口,最后才极为郑重地将那条红蓝交织的花腰带系在腰间。
他对着镜子整理着衣领,确认穿得妥帖了,方才转过身来,面对韩纪,笑道:“韩宗主看看已过门的夫郎穿这一身可还妥帖?”
韩纪原本对衣着并不讲究,因而当越明溪指出这件衣裳的配色有些奇怪时,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白衣配红纹确实是过于突兀。
原本她心底已做好这件衣裳穿在洛渭身上不大好看的准备,可未曾想真应了越明溪胡诌的那句“衣靠人装鞍靠马”。这件显得有些怪异的衣裳穿在洛渭身上竟衬得他肤色如玉,黑眸如墨,唇瓣如花,像是一朵晚风之中沾染霜露、艳丽至极的秋海棠。
韩纪看得痴了,不仅她看得痴了,整个万法妖宗里见到洛渭的人都看得痴了。
他仿佛是第一次收到礼物的孩子,拉着韩纪的手将偌大的万法妖宗逛了个遍巴不得这世上所有人都来看看他的新衣。
瞥见不远处廊下翘首以盼的越明溪,韩纪连忙拽住洛渭,蹙眉道:“越明溪在那里,他说我送你的衣服丑,我现下不想看见他。”
洛渭笑道:“什么衣服丑?明明是他眼光不行,你等着,我这就给你把场子找回来。”说罢,他拉着韩纪大摇大摆地从越明溪身前经过。
方走出两步,身后果不其然传来了一声饱藏疑惑与不解的“等等”。
洛渭转过身来,昂着头站在越明溪面前,像只耀武扬威的小狐狸。
越明溪凑近一步,绕着洛渭转了一圈,随即摸着下巴,质疑道:“这不会是刚刚那件衣裳吧?”
洛渭唇角勾起,挑了挑眉,像打了胜仗的将军一般神气。
越明溪连忙将他推得远了一些,道:“走远点走远点,我约了姑娘呢,你这么漂亮一会儿姑娘看上你了。”
洛渭站回原地,双手叉腰道:“你终于承认这件衣服漂亮了,和我夫人道歉,不然我今天就站在这里,搅黄你的好事。”
越明溪骤然抬起头来,双目瞪视着他,怒道:“洛寻川!宁拆十座庙,不破一桩婚,毁人姻缘者是有报应的,况且我与你认识十几年,数次救你于水火,你这样对我,你的良心呢?”
洛渭眼睛一眨,道:“人才有良心,我是狐狸,狐狸没有良心的。”
眼见屋内的女子要出来了,越明溪连忙一把将洛渭推远,冲着韩纪鞠躬道:“韩宗主,我错了,你送的衣服很漂亮。为了我好,也为了你好,你快带他走。”
韩纪早不生越明溪的气了,如今不过也是见洛渭高兴便随他胡闹罢了。眼瞧着越明溪鞠躬道歉,韩纪连忙牵过洛渭的手,往外走去。
二人走出去十余步,身后才传来越明溪的质问声。
“怎么就夫人了?什么时候成的婚?我怎么不知道!”
“洛寻川,你没请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