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谁？

“宗主。”

殿外传来一声呼唤，将韩纪自乱麻般的心绪中拔出。她抬眼看去，正是韩言端着茶点走近。

“月姑姑说您今日还未用过饭，让我给你来送点吃食。”

韩言将一叠点心轻轻放在桌案上，又妥帖地为韩纪倒上了一杯热茶。茶香四溢，温和的热气升腾至鼻尖，稍稍让韩纪心神平定了些，只是她却毫无胃口。

任谁得知了这些事情，也会与她一般毫无胃口。

韩纪揉着眉心，困乏至极，强打起精神问韩言近日所查之事可有收获。

韩言朗声道：“百年前，汨罗江岸鸣沙村曾出现过一个女神医，绰号‘九头凤’。据当地县志所载，‘九头凤’宅心仁厚，妙手回春，在村中设立医馆，停留了大概两年时间，医治当地百姓数百人，用药不计价钱，却分文不取。相传，这‘九头凤’身边时常跟着一黑衣男子，面容端正，不爱说话，医馆之中若是有人闹事，都是由这男子出面解决。当地百姓都很惧怕他，叫他‘黑面鬼’，便是如今还有人以他的名号制止小儿啼哭，。”

九头凤？黑面鬼？

治病救人的神医，面色阴沉的男人。

这倒与天下第一楼中美貌心善的花魁，上斗兽台的男人有几分重叠之处。

韩纪蹙眉道：“仅凭这些，如何能断定他们就是我们所查之人？”

韩言似乎正等着韩纪问他，面上已浮起骄傲的笑容，答道：“因为据当地县志所载，在‘九头凤’与这‘黑面鬼’离开此地后，不过半月，便有一群山匪入村抢劫，不仅杀死了当地许多村民，还一把火烧了这间医馆，将有关于这位神医的所有一切全部付之一炬。当地县衙得知此事后，立刻组织衙役上山捉拿这群山匪，但当他们赶到之时，那座山忽然被惊雷劈中，燃起山火，所有山匪也全部被大火烧死了。”

相似的绰号，同样的大火，看似是天灾人祸，实则只是为了抹去这一男一女的踪迹，太多的共同点只能证明“九头凤”与“九凤凰”是同一人。

如今这女子的身份已可以确认了，只是不知那男子究竟是谁？当真是万法妖宗圣子么？天下第一楼杀人灭口，还能以这圣子可怕的占有欲与嫉妒心解释；可在鸣沙村，九头凤是神医，名声极好，他为什么又要利用山匪，杀人灭口，清除踪迹？他究竟是为了隐藏什么？

这背后，恐怕有一个惊天的阴谋，只可惜她察觉得太晚，百年时光就如一把钝刀，几乎把所有的线索都一一磨断。韩言能查到如此地步，很是不易。

太多未解的谜题如同缝补衣料的针线在韩纪脑海中穿梭，她沉吟一瞬，对上韩言兴奋的眼眸，当即夸奖道：“做得不错，继续追查此事，最好能查清楚那个‘黑面鬼’的身份，查清他的脸。顺便——”

韩纪从怀中取出那张小像递给韩言。

“——查一查这张小像背后图腾的含义。”

韩言双手接过小像，快步离开。

空荡荡的大殿，又只剩韩纪一个人。她就着茶水将桌上茶点吃了，方才缓缓理清思绪，想起与铸剑山庄约定的取宝时间便在近日，起身离开寒山宗，御剑来到铸剑山庄之外。

大门依旧紧闭着，韩纪照例叩门，手刚刚握住门环，便听得山庄内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便响起一阵又一阵的喊叫声。韩纪心道不妙，纵身越过高墙，甫一落地，鼻尖便闻见一股刺鼻的烟味，张目望去，只见铸剑山庄锻造房方向漫出黑烟，刹那间，翻腾的火舌破过黑烟冲天而起，熊熊大火燃烧起来。

韩纪身形一展，越过重重院墙，落在锻造房外，只见数十个仆从各自提着水桶于院中水井之中打水扑火，但火势过大，纵使仆从卖力狂奔，也终究是杯水车薪，无济于事。见状，韩纪当即双手捻诀施法，将井水尽数引出，化作一条水龙扑入燃烧的房屋之上。火光渐弱，黑烟便自锻造房内溢出，韩纪掩住口鼻，抢入房中。

锻造房内，用以炼造灵宝的巨大丹炉裂成两半，似是发生了剧烈的爆炸。她目光穿透浓浓黑烟，扫过锻造房内，终在翻倒的杂物之中找到吴志东。

吴志东仆跌在地，口吐鲜血，昏迷不醒，下身被倒塌的木架压住，他的两个小徒弟躺在他身侧，额头皆被掉落的瓦片砸破。

韩纪奔上前去，抬手一挥，木架便被一阵狂风掀开。她将吴志东翻转过身，余光隐约瞥见浓烟之中有一道黑影自窗前一晃而过。可待她凝目看去，锻造房内只有升腾而起的黑烟，方才那道黑影似乎只是她的错觉。

天大的事情，大不过人命。韩纪将吴志东及两个徒弟救出锻造房，又捻诀施法为三人疗愈伤势。待到三人保住性命之后，韩纪方才回到锻造房中细细查看。

锻造房内火势最大之处是丹炉下方，此次火灾的起因应当是锻造灵宝时火药加入过多引起的爆炸。爆炸时产生的威力将锻造房内的木架、桌椅一应掀翻，吴志东与两个徒弟躲闪不及便被砸晕在火场之中，若非韩纪及时赶到，三人便要稀里糊涂地在大火之中丢掉性命。

只是，事情当真如此么？

那个黑影，只是她的错觉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