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言满脸堆笑,心满意足地走了。
韩纪回想着他说的话,越想越觉得头痛。
殿外刮起的风大了一些,雪也下得急了。她挥灭室内烛火,披上大氅,立在檐下看雪。
寒山好似一头沉睡的巨兽,白茸茸的毛羽布满全身。可韩纪知道,此时此刻,在某一个地方罪孽正在清算,刀锋与剑锋相交,干净的肮脏的鲜血汇流在雪地之中。
想起洛渭身上的伤,她轻轻叹了口气,一偏头便瞥见远处回廊下竹帘后有两个鬼鬼祟祟的人影。
“出来。”
漫天风雪里,两个年轻的弟子低着头走到韩纪跟前,战战兢兢地道:“宗主。”
“韩静韩乐。”韩纪瞧着她们,疑惑道,“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韩乐壮起胆来上前一步,道:“宗主,韩通韩博跟着昭叔去查案了,韩言韩树又帮您查事情去了,韩墨韩文这几日也跟着月姑姑忙……”
韩纪点点头,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两个俏生生的小弟子对视一眼,一齐躬下身去,脆生生地喊道:“还请宗主给弟子一个机会吧!”
满殿都回荡着二人的声音,檐上积雪啪嗒一声落在地上。
年轻人付出奉献、建功立业的热情是不能无视的,作为宗主,不仅要让正在长身体的弟子吃好穿好,也要重视他们内心的情感需求。
韩纪沉思一瞬,倒真给这两个小弟子找到件事做。
“铸剑山庄不久前起了场大火,我怀疑有人想伺机杀掉庄主吴志东,你二人即刻动身前往铸剑山庄,藏在暗处,盯着他们,一旦有人想要灭口,速速回禀宗门。切记,不要硬着头皮出头。”
韩静韩乐连忙领命,欢欢喜喜地穿过回廊,往山下去了。
韩纪望着她们的背影,恍惚间看见一百年前自己背着剑下山的身影。那时,她亦是一心赤诚,满腔热血。
一道金符在手边亮起,她移目看去,面色巨变。
“昨夜有妖人潜入仙门道盟暗杀王琦,决明真人为护王琦身受重伤,性命垂危。”
韩纪赶至仙门道盟时,天药房里里外外已经被仙门道盟守卫与明霞宫弟子围得水泄不通。
她前脚落地,云非凡后脚便也到了。二人急急穿过庭院,来到房中,只见越明溪正凝神摸脉,而床上,玉决明脖颈上缠着白纱,双眼紧闭,脸色苍白。
卫朔焦急地守在床边,瞧见韩纪与云非凡进来,连忙站起身来行礼,眼下乌黑,鬓发散乱,显然吓得不轻。
云非凡瞧了一眼昏迷不醒的玉决明,目光冷冷扫过卫朔,道:“你随我来。”
治病救人需要心无杂念,太多人在场反而会干扰越明溪的心神,韩纪同付子英点了点头,示意她好好盯着,便跟着云非凡走出屋子。
廊下,冬雨滴落,寒风肃杀。
光线明亮了一些,韩纪瞧见卫朔身上几道可怖的伤痕。
云非凡却好似没有看见一般,径直问道:“二宫主如何伤的,你与我细细说来。”
回想起昨夜情形,卫朔的脸色又白了一些。他抿了抿干裂的嘴唇,道:“回宫主,师父昨日受明盟主之托为王琦探查神智,可王琦受幻羽迷魂影响太重,寻常药物已无法将他唤醒。他与明盟主合计之下,便请祈灵山医者出手相助。天快黑时,祈灵山医者到了。唤醒神智之事凶险万分,一旦出错,王琦必死无疑,师父便让我们退至房外,留他一人在房内为医者护法。”
他语声顿了顿,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刚开始一切都很正常,可是忽然间黑云遮月,满院的灯烛都在一瞬间熄灭。我看见一条好长好大的影子自天药房外流了进来,紧接着一个人影出现在院中,双眼赤红,宛如两盏鬼火。几乎是刹那之间,他就将十几个守卫撕成了两半。”
韩纪惊道:“撕成两半?用手?”
卫朔点头:“是的,没用武器。”
听了这话,韩纪与云非凡无言地对视一眼,面色都不大好看。莫说仙门中人修习仙法,筋骨体格比常人健壮数倍,便是有人能以手指与牙齿将凡人撕裂,这样的力量也足够让人胆战心惊了。
毕竟,仙妖两派中有如此力量的人与妖并不多,便是有,也极少有喜欢用如此血腥原始的方法杀人的。
不像人妖,像野兽。
“我本想向师父求援,却不料药房之中也传来打斗声,那人影眨眼便冲进了屋中,待到我冲进去时,遍地都是断手断脚,师父本可以全身而退,但为了保护王琦,险些被咬断脖颈。明盟主带着守卫赶过来时,那人影便翻窗逃离了。后来,明盟主说那些屋内的人并不是真正的祈灵山医者,有人在半道上打晕了医者,盗走了她们的玉牌。”
卫朔说起这话,脑海中又闪过当时那血腥可怖的一幕,额头上沁出细密汗珠。
他虽修为出众,心思缜密,但到底只是个年轻弟子,骤然得见如此骇人的杀人手法,还能仔细回答师长所问,已是不易。韩纪见状,便示意他退下休息,自己与云非凡站在廊下,等着越明溪出来。
越明溪尚未从房中出来,明盟主便已经神色匆匆地朝二人走来。
云非凡面色不善:“明盟主,仙门道盟如今的守卫是越来越没用了。”
明琮一闻言眉头皱起,道:“此事是我大意了。”
云非凡冷笑。
韩纪心知此时绝不是斗嘴内讧的时候,低声问道:“明盟主,这些人来此只为杀王琦灭口,想来应当与先前杀害十一名仙盟守卫,潜入寒山宗的妖人是一伙的,你有什么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