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纪停住脚步，回身冷冷地瞧着他，问：“前几日可否见过和我们穿得差不多的男子？”

那无赖慌乱摇头。

韩纪又问：“还要赔你药钱么？”

那无赖寒冬腊月里激出一声冷汗，颤声道：“不要了不要了，是……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姑娘……不姑奶奶您大人有大量您饶了我吧……”

砰的一声，无赖重重摔在地上，捂着手疼得面容扭曲，却不敢像先前一般破口大骂。

一群乞丐无赖顷刻间作鸟兽散。

韩纪走到包子铺前，冲着方才一直紧张地看着摊铺前局势的铺主道：“二十个包子，十个肉的十个素的。”

女人脸被寒风吹得红通通的，十指因暴露在冰水与风雪中被冻得如同一个个通红的萝卜，她却仿若感觉不到疼痛一般，飞快地掀开蒸笼，用油纸包了包子递给韩纪，笑盈盈道：“姑娘，得亏您来得及时，不然您手底下这两个小年轻就要遭罪了。”

韩文韩墨垂首站在韩纪身后，话也不敢说。

似乎担忧韩纪责备二人，那女人又多拿了几个白面馒头塞到韩纪手中，轻声道：“这几个馒头就当我送给她们的，她们年纪轻，心肠软，见那些无赖乞丐可怜，怕他们饿死这才想着分几个馒头给他们吃，但是僧多粥少，一来二去那些人便围着她们打了起来，此番也算是长了教训，您别责罚她们了。”

韩纪转身要走，目光落在长街各处堆积的厚雪上，终是叹了口气，回过身来，掏出一两银子和一瓶药膏放在包子铺桌上，道：“老板，这银子给你，后面你每日若有卖不完的馒头便发发善心拿去分给那些要饿死的人；这药膏你每日涂一些，过几日手上的冻伤就会好了。”

女人垂首瞧着桌上银两与药膏，抬起头来正要道谢，却发现韩纪已带着那两个弟子走远了。

“好心人，谢谢你，好人有好报！”

她这样喊着，声音被冬风吹进韩纪耳中。

韩纪将包子分给韩文韩墨，让她们快点吃，吃完好赶路。

韩文咬着包子，眼睛已经红了，黄豆大的泪水滴落，颤声道：“宗主……我们又做错了……给您添麻烦了……您别赶我们回去……我们保证不会再给您惹麻烦了……”

韩墨也跟着点头道：“是的是的，我们知道错了，我们会改的，宗主您再给我们一个机会吧。”

他们误以为韩纪要赶她们回寒山宗，但就韩纪这两天对她们的观察来看，真让她们自己回去，恐怕寒山宗还要再派两个人出来找她们。

瞧着这两个宛如掉进鸡窝、灰头土脸的少女少男，韩纪无奈扶额道：“去买个包子，包子没买到不说，钱袋还给人摸走了，罚肯定要罚，不过看在你们也是好心办坏事的份上，等事情办完自己去戒律堂抄门规。”

听到不会被赶回寒山宗，韩文韩墨脸上立刻浮现笑容，乐呵呵地吃起包子来。

三人走到长街尽头，问了街上几间热闹的茶铺的伙计，都说半月以来并未见过韩纪所说之人。韩纪眉头蹙起，眸光闪过街上一间当铺，发觉当铺伙计一直盯着自己，便径直朝他走了过去，问：“你见过我？还是见过和我相似的人？”

那伙计没想到自己不过是偷偷瞧了她几眼，便被她察觉了，心下料定她必有些功夫傍身，生怕惹怒了她，自己挨些苦头，连忙赔笑道：“小的哪见过姑娘这种天仙般的人物，小的是见姑娘腰上挂着的玉牌漂亮眼熟，多瞧了两眼。”

韩纪心头一惊，当即解下腰间的寒山宗玉牌，递到伙计面前，急声道：“你瞧清楚了，在哪儿见过这玉牌？”

那伙计用手虚虚地拖着寒山宗玉牌看了一眼，道：“仔细一看，您这玉牌和店中的虽然相似，但是用料精致太多……”他的目光落在韩文腰间，道：“我店里的玉牌倒是与您身后这两个小姐公子腰上的差不多。”

韩纪听了这话，哪还站得住，当即让伙计将东西拿出来。

伙计从当柜后取出一个木匣，打开后递到韩纪手边，搓手笑道：“这是前日铺中新收的玉牌，当的是死当——”

韩文自韩纪身后探出头来，目光落在盒中玉牌声，低声惊呼道：“这是韩通韩博的弟子玉牌，怎么会在这里？”

一锭黄金咚的一声落在木桌上，韩纪目光如火一般紧盯着盒中两块玉牌，道：“这两块玉牌我要了，告诉我是谁来当的，姓甚名谁，家住何处，剩下的钱就是你的。”

伙计一听，目中立时射出比黄金还要耀眼的金光，满脸堆笑道：“这是前日两个面生的叫花子来当的，当时我以为他们是偷来的，生怕失主闹事，便跟着他们瞧了两眼，他们大概是住在……住在小镇南边的一间破庙里，昨天晚上我还见他们在街上乞讨，现下估计还在。”

韩纪转身出了当铺，带着韩文韩墨朝伙计口中所说的破庙奔去。

刚刚出了小镇，步入林中，一个瘦削的灰衣乞丐便着急忙慌地朝韩纪奔来。

韩墨道：“不好，估计是刚刚那群无赖的帮手。”

韩文抽出剑来，挡在韩纪面前，韩墨也赶忙奔上前去，试图将那灰衣乞丐拦下。却不料他还没碰到乞丐的衣袖，那灰衣乞丐便扑通一声跪倒在他跟前，哭喊道：“仙长，救命啊！救命！”

韩纪当即按住韩文的剑，奔至灰衣乞丐跟前，蹲下身来，直视着他因饥寒交迫而浑浊无力的眼珠，急声道：“救什么命，你说清楚。”

她这一蹲，那灰衣乞丐瞧清了她腰间的玉牌，面色先是大喜，又是大悲，手指着身后那条小路，颤颤巍巍道：“有两个娃娃生了重病，烧了三四天，眼瞧着要病死了！您大发慈悲，救救他们！救救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