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纪自梦中惊醒。
轻纱垂落,淡淡的香气涌至鼻尖。
万法妖宗?
她怎么会在此处?
韩昭死了。
这四个字没有预兆地在脑海里蹦出,她甚至分不清是真是假。她似乎做了一个噩梦,在那个噩梦里,韩昭死在了望月峡。
是的,那只是一个噩梦。
屋外响起熟悉的脚步声,一个女妖在说话。
“宗主,昨夜翼望山飞鹰一族据点被仙门道盟剿灭了,据暗探回禀,是寒山宗执法长老韩月一人所为。”
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寒山宗执剑长老韩昭死在望月峡,此事与飞鹰族脱不了干系,告诉我们的人,不要插手此事,免得引火烧身。”
“宗主!不管怎么说,飞鹰族也是妖族,我们万法妖宗接纳天下妖族,岂能对此种灭门惨案置之不理。我们一味退让,难道就能保全自身么?”
“那你告诉我,你想怎么做?在万法妖宗和仙门道盟议和的关键时刻,飞鹰教先是重伤仙门道盟长老玉决明,接着设计围杀寒山宗执剑长老韩昭,这两人可都是仙门之中的关键人物,他们意欲何为?!仙门与妖族之间持续几百年的争斗好不容易就要平息,现下好了,所有努力恐怕就要付之一炬,别说仙门道盟不放过他们,就是他们不杀,我也饶不了他们!”
“照我看来,人妖之间就不可能和平,又何必白费力气,现下还是趁早防备,划清界限的好。”
“你什么意思?”语声陡然冰冷。
“宗主,仙门之人不可信,寒山宗尽是些冷血无情之人,我看您还是与韩纪——”
“符舒荷,你越界了。”
“宗主——”
“我的私事轮不着你管。”洛渭深深呼了一口气,“尽快准备接任宗主事宜,卸下宗主之责,不管万法妖宗与仙门道盟之间是战是和,我都不会再管,到时候你们尽可大显你们的神通。”
韩纪扶着头从榻上坐起。
“她要醒了,你下去吧。”
屋外的说话声立时止住,片刻后,洛渭端着饭食走进屋中。
他穿着韩纪送的那身衣裳,往日高高束成马尾的墨发此刻以一支玉簪半挽,瀑布般垂落身后,目光穿过层层轻纱温柔地覆在韩纪面庞上,紧绷的脸上露出淡淡笑容,道:“你肯定饿了,我做了包子,来吃一些。”
韩纪勉强地扯出一个笑容,伸手拨开轻纱,在桌前坐下,拿起盘中温热的包子咬了一口。
他的手艺依然很好,这包子依然是她吃过的最好吃的包子,可她一口也吃不下。
韩纪勉强吃完一个包子,伸手去拿第二个却被洛渭伸手拦住,“够了,实在吃不下就不要吃了,沾了泪水的包子是苦的。”
韩纪抬眸看他,一滴眼泪自眼中滑落,她张口想要说话,先发出的却是哭声。终于,她埋下头去。
“我……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阿昭……阿昭死了……我拼尽全力想要救他……可是他死了……”
洛渭垂目望着她,漆黑的眸子泛起水光,伸手拭去她眼角残泪,轻轻将她拥在怀中。他纵有许多话想同她讲,此刻也无言了。
窗外寒风呜咽,洛渭胸前衣襟已被泪水打湿。他正想着如何能使怀中的人好受一些,环着她双肩的手便被她挣开。
他垂眸,她亦抬眼望着他,问:“我为什么在这里?”
如月色般苍白的面颊上泪痕未干却已收敛了所有脆弱的神情,茶色眼眸微微发红,像是两颗璀璨的宝石,而现下这宝石的某一个切割面上正映出他的脸。她的目光带着不容拒绝地侵略和审视,就好像在打量自己的私有物。
他是她的私有物,这使他感到兴奋,他却不能显露出来,毕竟这实在太奇怪了。任谁也不敢相信,他作为仙门百家谈之色变的大妖,唯一感到兴奋的事情是被她当做私有物看待。
他藏起疯狂跳动的心脏,掩住眼底痴迷的快意,缓缓道:“昨夜我本在万法妖宗处理事务,忽然听到碧玉银狐链剧烈的响动,我猜应当是你出事了,便跟着铃音一路寻去,在一处山林之中遇见了昏迷不醒的你。”
昏迷不醒?
韩纪蹙起眉头,渐渐回忆起了昨夜的事情。
是了,昨夜她在翼望山开启了金光伏魔阵,原本以她的能力,再加上神谕剑,锁住飞鹰族再简单不过,可是后来,金光伏魔阵颤动,她吐了血,自山崖上跌落下去。
她确认,她的力量减弱了。
这是为什么?她身上的伤已经痊愈,按理说,不应如此。
韩纪的心中已出现一个可怕的答案。
四极之血的现世,或许导致了落霞地陨魔洞中封印的魔主提前苏醒,魔主苏醒,封印的力量便要加强,那她的力量便要减弱。
这预示着,距她身死之日已不远了。
“怎么了?”
关切而温柔的声音在耳后响起,温热的身躯自背后拥住她,二人的心脏重叠在一处,那扑通扑通的跳跃声使韩纪感到温暖与不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