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是她自己也不知自己为何要在此时松一口气,她捂住涨得发疼的头颅,心中绝望地祈求上苍,决计不要让她找到韩昭的舌头,她宁愿这辈子都不要看见韩昭的舌头。
这对她来说实在是太残忍了,她不要看见,可真落到眼前,她能不看么?
暗室之内,四名弟子也发现了空中垂落的人舌,他们捂着胸口因着本能忍不住地干呕,伸手想去触碰那些人舌,却又不敢真的伸出手去。
待到四名弟子点好事物跟着韩纪走出暗室,每个人都如同去地府走了一遭一般满头冷汗,双眼血红,脸色苍白,手脚无力。他们倚着石墙坐下,重重地呼吸着石室内算不得新鲜,但没有腐臭味的空气。
韩纪叫四人前来清点,本也是有意磨炼他们,如今见四人虽面有异色,但办事仍算妥帖,心中多少也有些宽慰。她叹息一声,摸了摸韩言毛茸茸的发顶,道:“带着其他弟子将山洞各处都再搜查一遍,回山之后查清楚近期龙霜苦胆花的使用领取情况,一旦查明,即刻回禀于我。”说罢,转身出了山洞。
暗林前的空地上,两个昏死过去的妖人都被灵绳捆着,云非凡嫌恶地看着他们身上流下的血液,恨不得站离他们两丈远。明琮一坐在地上,怀中抱着韩月,听得脚步声响,偏头看向韩纪,不发一言。
韩纪走至那被剥去面皮的妖人身侧,伸手撕下他后背衣裳,只见一道极深极长的伤口隐隐冒着寒霜。那日,在望月峡挨了她一剑的黑影便是他。
韩纪站起身来,看向明琮一,道:“仙门道盟接连遇袭之事,恐怕与此二妖脱不了干系,依我所见,不如将这二妖带至仙门道盟刑讯审问。”
明琮一本就有此意,只是见暗室之中情形太过惨烈,担心直接与韩纪要人会火上浇油,适得其反,因而一直闭口不言。如今见韩纪主动提出将人交由仙门道盟审讯,她自然乐意。
韩纪抱着韩月,云非凡在前开路,明琮一带着守卫殿后,其余守卫押着两名昏迷不醒的妖犯一道回了仙门道盟。
长夜又尽,白日重头。
云非凡自觉忙碌一夜要去浅眠补觉,以免自己完美的容颜遭受损害;明琮一下令将两名妖犯关进监牢,见两名妖犯依旧未醒,便准备先去看看王琦与白小虎二人是否恢复了神智,离去之时,见韩纪站在监牢之中,便道:“韩宗主,守卫已将韩月带下去休息了,你要不要也去休息一下,我看你的样子像是许久没合过眼了。”
因着灵力过度使用,韩纪只觉太阳穴突突直跳,可她知晓自己决计是睡不着的,又不放心将这两名妖人交给那些守卫看护,便微微摇头,道:“不必了,待到从这妖人口中问出线索再睡也不迟。”
明琮一不好再劝,吩咐守卫给韩纪准备茶水吃食,便转身离去。
囚室两侧挂着的油灯在空中无目的地左右摇摆着,将韩纪眼前的黑暗切割成大片大片的橘黄色。韩纪双手抱胸,倚着木桌站离,目光如同飞刃一般一遍一遍地划过两个妖人的面庞,反复想着过往这些天来的所见所闻,试图抽丝剥茧,找出隐藏在这些事件后的巨大阴谋。
既然飞鹰教要杀韩昭,为什么还要对他施加刑罚,只为了折磨他么?还是他们要逼韩昭交出东西?既然想要韩昭交出东西,为什么要拔去他的舌头,这也是刑罚的一部分么?还是因为他们担心寒山宗开聚灵阵聚拢残魂,因而拔去舌头,只是为了让他死了也说不了话。
飞鹰教闯入仙门道盟意欲杀死王琦与白小虎,也是因为要隐藏真相。
什么真相?假扮仙门道盟守卫,混进寒山宗,窃走蕴魂泪的人究竟是谁。换句话说,当年寒山宗灭门一事的真凶,清寒道的余孽,杀害仙门道盟守卫,重伤韩玉,围杀韩昭,种种凶案的背后,其实都是同一个黑影。
他是谁?
这一切的起点在哪里?
韩纪拼命回想,脑海中响起了许久之前她不曾放在心上的一句话。
“蕴魂泪中的残魂大多数都已分出,可偏偏有一缕,无论如何也分不出,轻点施法毫无作用,下手重点便又嵌入玉中。”
那些人盗走蕴魂泪并非是为了蕴魂泪本身,而是为了蕴魂泪中那一缕萦绕不散的残魂。
蕴魂泪是在清寒道找到的,清寒道又是当年屠戮寒山宗的主力,这缕残魂说不定知晓其中秘辛。
她正出神想着此事,忽听一声呜咽,斜眼看去,只见角落之中那扒去面皮的妖人已经醒了,那对被鲜血染红的可怕的眼珠子正瞬也不瞬地盯着她,泛出凶光。
任谁被这样一双眼睛死死瞧着,大抵都会感觉头皮发麻,可韩纪只是冷漠地看着他,一步步走到他跟前,道:“在我进入暗室之前,你便毁去了自己的脸,为什么不直接自尽呢?你想活,不愿意自尽,想如望月峡那夜在我手下拼出一条生路,但你担心这次逃不掉,所以提前毁了它。”
韩纪伸手虚虚抬起他只剩血肉筋骨的下巴,一字字缓缓道:“你不敢让我看你的脸,是因为我见过你,也见过你的主人,对吗?”
通红的眼球抖了一抖,什么话也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