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算什么有趣,当年在巴陵城降服蛇妖后,我和你舅舅身负重伤,灵力全无,为了不被饿死,天天赖在城隍庙里吃贡品,那段想方设法填饱肚子的日子才叫有趣呢。”韩纪说着,小心翼翼将面具上的灰痕擦去,放回原处。
明琮一隐约记起此事,只记得那时师父将师兄提溜回山门,骂他败坏门风,却不知师兄是与韩纪一道败坏的门风。想起后夜里师兄偷偷摸摸来找自己,将一只用油纸小心翼翼包起的糖瓜递到自己手中,甚是自豪地说道:“阿瑾,你瞧这是什么?这是师兄答应你的生辰礼物,虽然寒酸了些,但是师兄一文钱一文钱攒起来买的,你快尝尝好不好吃。”
记忆中的糖瓜很甜很香,明琮一后来下山自己买了许多,也没再吃到那个味道。她目光流转过屋内各处角落,轻叹一声,正准备离去,便听得韩纪开口说道:“卫族长,卫长风葬在哪里,我想开墓看看。”
此话几乎是在拂卫氏一族的逆鳞,不光卫卿云沉下脸来,便是卫朔面上也不大好看。明琮一、云非凡心中虽也有疑虑,但皆觉开棺查验太过不敬,不免也蹙起眉头。
这世上,恐怕只有韩纪可以面不改色地说出掘人坟墓之事。
卫卿云早知兄长与韩纪之间素有旧怨,听闻此言,只道是韩纪伺机报复,心中颇为恼怒,但又听闻韩纪此人蛮不讲理,凶残至极,因而压着怒火,解释道:“兄长尸首失踪,如今墓园之中葬的不过是衣冠冢。我虽不知三位仙家具体要查些什么,但我想对着几件腐烂的旧衣是查不出什么的。”
“他的尸首……失踪了?”
韩纪不曾听闻过。
明琮一点头道:“当年,你将师兄送回万剑山后,没过几日,山中存放战死弟子尸身的地方忽然起了一场大火,师父长老们一面施法灭火,一面带着人抢救遗体,依着名册点验,独独少了师兄。那段时间韩宗主应当正在参加试炼,不曾听闻也是正常。”
韩纪只得又叹了口气,问:“那他的随葬之物都有些什么?”
卫卿云当即命令卫朔去宗族祠堂之中取来一本泛黄的书册,递给韩纪,道:“历来族中子弟离世,所用随葬之物这书册上皆有记载,韩宗主可以看看。”
韩纪翻开一看,皆是一些卫长风生前喜欢的书册墨宝,美玉名剑,却没有转春。可百年之中,并不曾听闻有谁使用转春剑。
她蹙眉道:“转春剑不在随葬之物中么?”
卫卿云摇头道:“母亲尚在时,我听她说过此事。她原本是打算将转春剑作为兄长的随葬之物封进棺中,可封棺之日,转春剑不翼而飞。”
随葬之物中并没有什么特殊之物,韩纪一一扫过,便将书册递给了明琮一。明琮一与云非凡看过之后,也未发现什么可疑之处,见卫府之中并没有什么线索,只得告辞。寒暄几句后,一行人走出栖梧小院,便在此时,门海之中一只鱼儿跃出水面,扑通一声落在韩纪脚边,水珠洒落,打湿了韩纪的鞋面。
韩纪伸出右手提起鱼尾,轻轻丢入门海之中,手上也因此沾上了一朵白色小花。
众人见不过是一只鱼儿,继续往院外走去,韩纪却已经停住了脚步。她揉捏着那朵白色小花,放至鼻尖,轻轻一嗅,朗声道:“卫族长,现下不过是初春时间,卫府之中的白木香开花开得好早。”
卫卿云脚步顿住,缓缓回身看着韩纪,并未说话。
卫朔狐疑道:“卫府并未栽种白木香,韩宗主此言何意?”
韩纪将那花朵丢入门海之中,凝目往长满绿油油的苔藓的缸中望去,只见缸底有个指节大小的裂缝,白木香的一截枝条便是从裂缝之中钻出。
她慢慢抬起眼,越过卫朔直视着卫卿云,目光冷得像淬毒的剑锋,“栖梧小院下有个暗牢,六壁布了法阵结界,防止气息外泄,是用来关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