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琮一缓缓摇头:“我并非向你说教,我只是想告诉你,你有很多选择。情之一字,伤人伤己,只会空损你的修为道行,倒不如早点舍去。更何况,如果你非要爱人,为何放着一个光风霁月的正人君子不爱,去爱一只卑贱的半妖?要知道,以你的身份,这天底下的男儿——”
韩纪凝视着明琮一,讥讽道:“那明盟主不妨说说,你想让我爱谁?”
明琮一自觉失言,叹气不语。
云非凡平复心绪,转过头来,语重心长道:“我理解你对洛渭有感情,但那只是感情。在生与死,善与恶,正与邪的问题上,区区一点感情又算得了什么?你是韩纪!你是神谕剑主,你是绝代天骄,你把多少人踩在脚下,就会有多少人臣服于你!你还可以活很多年,你会见到很多人,会有很多人追随你的脚步期盼你能回首,会有很多人跪在你脚下乞求你留步,会有很多人捧出他们的真心只等你采摘,什么样的人你找不到,什么样的爱你会没有,到时候你就会知道那点感情,那只半妖不值一提。”
韩纪凝视着她,真心发问:“我不能有感情吗?还是说,不能有你们不希望的感情?你们究竟是为我好,还是打着为我好的名头操控我?在你们眼中,我究竟是神谕剑主韩纪,还是一个挥剑的木偶?”
不待二人回应,韩纪便沉下脸来,道:“我与你们无话可说,还是请回吧。”
明琮一知道多说无用,转身欲走,走出两步,偏头诧异地看着还停在原地的云非凡。她眉头蹙起,疑道:“云宫主——”
她的话被云非凡打断了。
云非凡大步走到床边,掀开所有床幔,拽过韩纪的右手,逼得她直视自己,道:“韩纪,你还记不记得一百年前,万妖圣殿上我们相见的情景?”
韩纪不记得了。
云非凡道:“那时,我率弟子冲入圣殿之中诛杀妖邪,而你,一手护着啼哭的婴孩,一手提着剑破开妖邪重重封锁,杀出殿来。那个时候,我就说过,他是半妖,他身上有妖邪之气,需得立刻杀了他。可你没听我的——”
她顿了一顿,似在斟酌要不要说接下来的话。
刹那之间,她下定决心继续说道:“——所以,十七年后,寒山宗覆灭,你也战死陨魔洞。事实证明,一百年前我就是对的,现在,我依然是对的。而你,还要让一百年前寒山宗的惨案再次重演么?让整个天下,都变成炼狱吗!”
明琮一脸色大变,抢上前来,分开二人,看向云非凡的目光已透出不悦。
云非凡不顾她的阻拦,继续说道:“韩纪,那个时候我就看出,他一定会毁了你!一百年前,你就错了一次,现下,你还要再错一次么?你要错几次,才会长记性?!还要死多少人,你才能相信我!”
韩纪颈部的肌肉一根根绷紧,额侧血管隐隐跳动。
“我说了,寒山宗的事情,我的错,我会承担。”
云非凡怒道:“血淋淋的人命,不杀洛渭,拿什么承担!”
韩纪猛地抬起头来,压着海水的眼眸下,野火正在燃烧。
“用我的命!”
顿了一顿。
“寒山宗的事情,轮不着外人指手画脚,滚!”
云非凡拂袖离去,明琮一照例说了些和稀泥的话,见韩纪充耳不闻,又说了些保重身体,莫要动怒的客套话方才离去。
离开落星院,明琮一追上云非凡,道:“她伤得那么重,你何苦要说那些话逼她?将她逼死了,对你我有什么好处么?”
云非凡停住脚步,凝视着明琮一,过了很久,方才冷冷道:“吴志东那边进展如何?”
明琮一不理解为什么云非凡会突然问起这个,道:“说是修复好了,但具体有没有用,不一定。”
云非凡道:“抓洛渭的动作要快,不能再拖了。”
未待明琮一说话,她补充道:“今天晚上就动手,将他引至朝月谷,要么抓,要么杀。”
明琮一道:“碧玉银狐链没有完全修复好,现在动手没有十足的把握。”
云非凡道:“再拖下去,等韩纪出手,我们就一点把握都没有了。”
明琮一蹙眉道:“什么意思?”
云非凡面上浮起冷笑,道:“你以为我是因为生气才口不择言的么?刚刚她身上的杀气,你感觉不到么?她已经要好了,现下她假意示弱不过是为了麻痹我们,等到她完全康复,我们连现在这点把握都没有。”
明琮一听了这话,不可置信地说道:“不可能,那天她伤得有多重你和我都看见了,不过半个月,她怎么可能好?更何况,玉决明也说她伤得很重,尚未复原。”
云非凡道:“玉决明是韩纪的师弟,以他和韩纪的交情,他会帮韩纪不足为奇。”她顿了一顿,眸中射出寒光,冷笑道:“你说,连王琦都看清楚了那黑影的脸,以玉决明的目力,他怎么会什么都没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