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求你……带我去……你带我去好不好?”
她放声嘶喊:“我要去见他……我要亲自问他!我要见他!我要见他!”
这是玉决明第一次看见韩纪的眼中带着乞求的神色,亦是第一次听她说“求求你”三个字。他与她已经认识了许多许多年,他见过很多样子的她,却独独没有见过哀求自己的她。
她的骄傲,她的顽强,她的从不服输在此刻被彻底摧毁。
玉决明看着她,眼前却已经浮现另一个人的身影。
那个时候,她也是这样,苦苦哀求着,想再看他一眼。
他将她从地上扶起,伸手拭去她脸上残泪,亦擦去自己的。
“我带你去见他,刀山火海,千山万水,我都带你去。”
窗外,最后一抹残阳在群山挺立的山脊上融化,就像刀锋上消散的血。
寂静的春夜,漫山遍野都长满绿树青草,微风中传来草木的清香之气。
忽然,狂风突起,所有的山峰都在震颤摇曳,电闪雷鸣,远处的天空上落下巨大的诛妖剑阵。法阵之下,升起狐尾状的黑云,紫电追着黑云一道道劈落。
浓重的血腥味伴随着劈落大地的紫电在时明时暗的天空下炸开。
一道剑光破开重重封锁,如同流星一般射向狐尾升起之处。
韩纪立在剑上,右手紧紧抓着玉决明的衣袖,双眸凝望着天边,眨也不眨。
她抓着他衣袖的手越抓越紧,直至最后,玉决明已经感到手臂传来刺痛。
远处的天边,响起凄厉的箭鸣之声,无数道箭光没入黑云之中。
狐尾状的黑云灭了三尾。
琴音响起,如同雪白刀刃一般的弦浪,携着凛冽的杀气,携着狂风,携着巨石,携着被倒拔而出的树木,一道道的自高山之巅落下,发出比春雷还要可怕的轰鸣声。
狐尾状的黑云又灭三尾。
数道力量的撞击,发出的力量使得大地都在震颤,掀起的气浪将韩纪与玉决明自剑上掀落。
玉决明抓住地上的岩石,勉力抵御着不曾停歇的气浪,高声喊道:“离得太近,御剑会被卷进阵法中……”
没有人回答他,抓着他手臂的手已经松开。
几乎是立刻,他顶着狂风抬起头来,只见碧青色的衣摆在眼前一掠而过。
“师姐!回来!太危险了!”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拽。
他拽住了。
刺啦一声,布帛撕裂。
青色人影已朝雷电劈落处狂奔而去。
她跑得很快,她从未跑得这样快过。
天昏地暗的山峦上,长满杂草、布满乱石的山坡上,那道身影快得如同一支离弦的羽箭。碧青色的衣裙在狂风中翻滚,如同一颗水球一般滚过层层草浪,淹没在无穷无尽的旷野之中。
玉决明忍着气浪冲击的不适站起,朝那越来越小的身影追去。
忽然间,天光骤亮,乌云散开,似有白云自天边升起。
韩纪脚上动作不停,抬头朝那在不远处盘旋的白云望去。
白云转瞬之间凝成一条剑龙。
那不是白云,那是数以万计的剑意。
万剑山至高剑法,山河同振。
璀璨耀眼的剑光,辉煌的,闪电般的剑光霎时间照亮一整片天空,也照亮一整块大地。
群山如剑,万树如剑,天与地都化作剑炉。
韩纪已看见,那悬在空中的人影,他手中,忘情剑只剩剑柄。
剑龙咆哮着,化作一道光柱,自上而下,朝那人影击落。
轰的一声巨响,群山震颤,大地上所有树木一瞬间全部折断,夜空中密布的所有云层亦一瞬间尽数消散。
韩纪被这股力量倒卷飞出,在空中几个翻身稳住身形,才没被狂风卷下断崖。
夜空中最后的三条狐尾也已消散。
那孤孤单单的人影,霎时间被抽去了所有力量,双眼紧闭,自高空坠落。
韩纪不顾一切地朝那人影奔去,伸出双手想将他接住。
云非凡已看见处在断崖上的她,当即扫出弦浪拦住她的脚步。
飞箭之声,响彻云霄。
胸中箭镞感受到主人凛冽的杀意,颤抖着,试图破体而出。韩纪脚步一滞,跌倒在地,哇的吐出一口血来。她却顾不得疼痛,伸手摁住体内的箭镞,继续向前奔去。
天地一箭,飞射而出,蓝色光芒宛如暗夜里稍纵即逝的火焰。
“神谕!”
韩纪撕心裂肺地大喊。
“斩断它!”
一道剑光,强过箭光,自天边呼啸而来。
铮的一声,剑光与箭光相交,刹那之间,剑刃击碎箭镞,将羽箭劈为两截。
被劈裂的羽箭依旧循着原来方向射出,箭杆撕裂,化作两道箭芒,擦着那人影脸颊飞驰而过,却没有留下任何的痕迹。
神谕剑的剑光,已化作万千银芒刺入他的肌肤。
神谕剑斩妖邪,不论善恶。
韩纪挣扎着自地上爬起,伸出右手,颤抖着收回神谕剑,瞳孔却因恐惧而震颤。
血月,高悬中天,魔气冲天。
红色的,如同鲜血一般的月光在天与地之间静静流淌,月光照在天空巨大的法阵之上,发着寒芒的法阵如同被火焰灼烧的冰块一般迅速融化,消解。
咆哮着的剑龙顷刻间在月光之下化作一条漆黑的九头巨蛇,冲出法阵,朝固阵之人疾冲而去。
残破的法阵之下,洛渭睁开双眼,一股可怕的力量自他身上爆出。
怨煞之力。
拔地而起。
她得到了他的回答,也不再需要他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