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并未停止,反倒走得越来越快。
“我……我做了点心……你……你吃不吃?”
韩纪心中更是焦急。
她不怕死,却担心此事牵连崔燕子。
正在此时,一双手忽的伸出来握住铁索被斩断的截面,灵光闪过,被斩断的铁索在刹那之间恢复原状。
韩纪惊讶地抬起头来,却见卫朔不知何时又从青枣筐中爬出,此时正蹲在自己身前。
颀长的身影已投在木门之上。
韩纪连忙拽住卫朔衣襟,卫朔察觉她意图,便顺着她的力气翻入她身后床榻之上,掀起锦被,屏息凝神,藏入其中。
砰的一声,木门被巨力震开。
阁内烛火骤灭,垂幔翻飞,束在血玉髓床榻上的猩红鲛绡在夜风中散落下来,恰将韩纪身后的床榻遮了个严严实实。
夜风中,木门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像是垂死之人的呻吟。
韩纪抬眸看向大开的木门,只见数只发着红光的血蝶自黑暗之中飞入阁内,刹那间将本已熄灭的烛火再度点燃。
血蝶之后,是一双阴冷的眼睛。
洛渭迈步走进房间,身影被红光拉得很长,投在漆黑的木地板上,像是一只缩翅的秃鹫。
他径直走到韩纪跟前,目光扫过床榻后凸起的锦被,鼻翼微微翕动,随即朝垂落的床幔伸出手去。
自从血池之中苏醒,韩纪第一次感受到心脏在胸膛中扑通乱跳。她下意识地攥紧床幔,脑中飞速地想着能吸引洛渭注意力的话语。
未待她想出话来,洛渭的动作突然顿住了。
一颗青枣从床上滚落,在暗红色的木质地板上弹跳了几下,最终停在洛渭脚边。
韩纪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正欲上前扑住洛渭,给卫朔争得几分逃跑时机,却听得洛渭问:“不好吃吗?”
韩纪疑惑地顺着他目光望去,便见洛渭弯腰拾起了那颗青枣。
跳跃的火光之下,青绿的枣子被咬去了一口,原本青白色的果肉在烛火下泛着诡异的暗红色光泽,看上去像是谁被咬了一口,便被丢弃的心。
洛渭垂眸注视着这颗青枣,黑亮的眼眸微微眯起。
韩纪生怕他从这颗青枣之上看出什么不对劲,立刻伸手从他手中夺下这颗青枣,浅浅咬了一口,道:“很好吃。”
刹那间,阁内烛火爆燃一瞬。
烛光在铜制烛台上轻轻摇曳,将洛渭整个人都染上一层温暖的金色。只是一瞬,烛火又变得幽绿阴森,他的脸又被拖入阴影之中,那筐青枣被血雾拖着稳稳落在韩纪跟前。
韩纪心下一惊,连忙朝那筐青枣瞧去,只见筐内并无传送符的痕迹,想来是卫朔在慌乱之中仍不忘将传送符的痕迹清除。
她刚微微松了口气,一颗青枣便被递到了嘴边。
洛渭淡淡道:“既然觉得好吃,便都吃了。”
韩纪望着那几乎快堆冒尖的青枣,蹙眉道:“这便是你折磨我的方式么?”
“韩宗主什么时候把这筐青枣吃完,本座便什么时候走。”洛渭神色阴沉,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韩纪心知洛渭在血棠阁多待一刻,裹在被褥中的卫朔便多一分暴露的危险,因而她不再拒绝,伸手接过青枣,迟疑一瞬,便轻轻咬下一口。
果肉混着清甜的汁液在舌尖迸开,片刻前还可以说的上算是愉悦的感受,却逼得韩纪喉头不受控制地滚动。她只觉得胃部痉挛着往上顶,刚刚吞入的汁液顷刻间化作腐烂的血肉在食道之中爬行,这使得她本能地想弯腰呕吐。
“吃。”洛渭的声音冷得像冰锥刺入耳膜。
韩纪不得不再咬下一口,可在她张口之时,胃部的猛烈抽搐使得她控制不住地弯下腰。
就在这瞬间,一只冰冷却有力的手扶住了她。
韩纪猛地抬头,撞上了洛渭的眼睛——那总是淬着寒芒,在血雾之中宛如利剑的漆黑眼眸之中,竟裂开一道细小的裂缝,露出某种近乎爱怜之色的波动。
仿佛是阿随在看着她。
仿佛是阿随还活着。
仿佛是阿随在让她吃。
韩纪忽然嗅到了清甜的果香。
她忽然发现枣子表面还带着新鲜的水珠。
一股甜滋滋的香气在舌尖荡开,顺着她的喉咙往下走,这股香气应当是冷的,可韩纪就是觉得有一股暖流顺着这股香气流遍了她的全身。
她体内那股总想呕吐的欲望因着他眼中那一点与爱人相似的目光霎时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原来,折磨她无数日夜的痛苦只需他一眼便能化解。
她心绪颤动,手中青枣却忽然爆裂开来,那只方才还捏着青枣的手忽然前伸掐住她下颌,拇指重重碾过她沾满青枣汁液的唇瓣,冷笑道:“堂堂神谕剑主,居然乖顺得像一只小猫,该不会想趁机勾引本座吧?”
韩纪全然不清楚他为什么会暴怒,静静地看着他,不求饶也不说话。
这一次,洛渭竟率先移回了目光。
“只可惜本座只对折磨人有兴趣,对逗猫可没兴趣。”
他松开掐着韩纪的手,转身离去,只扔下一句这样一句没头没脑,不明不白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