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纪想了想，发觉自己被崔燕子带偏了，连忙摇头：“打住，你想做什么去做什么，我一个人想吧。”

韩纪在下逐客令，崔燕子却不愿意走，双手抱着她的右臂，轻轻摇晃。

韩纪被她摇得坐不住，不由得松了口气，道：“好了好了，你别晃我了。”

崔燕子这才放开她的手，坐在桌前给她剥着橘子。

橘皮被手指掐开，细密的带着清香的水汽喷溅出来，风中很快就充斥着淡淡的甜香气。

韩纪偏头看着她剥橘子，脑中思索着怎么去见洛渭，怎么顺理成章地弄伤他，取到他的血，正想得出神，便察觉道一股淡淡的妖气迅速靠近血棠阁。

月照宫中大多数守卫侍从皆是魔兵，只有朱颜台，杀神殿附近会有妖兵把守，因而这突如其来的妖气瞬间引起了韩纪的注意。

她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将崔燕子挡在身后，看向门外，不多时，院里便响起了守卫通传的声音。

“万法妖宗圣女海明珠奉魔主之命前来拜会。”

韩纪眉头一跳，摸不清魔主和海明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既然是他的命令，她避而不见也没有用。

得了韩纪的允许，血棠阁外便有三个人影穿过回廊，走过长满秋海棠的小院，站在门前。

停顿一瞬，海明珠迈过门槛，两个侍女沉默着关上大门。

没了光线的照射，海明珠像是飞鹰翅膀上最华丽的翎羽，失去了阳光的照射，褪去了流光溢彩的瑰丽颜色，灰扑扑的，似乎就要随风而落。

韩纪瞧着她，想起了韩月灵箭上的箭羽。

崔燕子生怕三人来此要为难韩纪，连忙出声道：“你们来做什么？那天是你们要杀我和姐姐，姐姐才——”

韩纪伸手摁住她，微微摇头示意她不要说话，随即抬眼看向海明珠和她的两个侍女，淡淡道：“他让你来做什么？”

海明珠脸色微变，眼眶泛红，双手攥在身前，控制不住地微微颤动。

韩纪生怕她忽然发作，一只手已伸至桌下，抓住桌板，只备关键之时掀桌抵挡她的攻击。却不曾想，她忽然松开交握的手，朝韩纪行礼，颤声道：“飞鹰族……飞鹰族圣女海明珠愚昧无知，不知尊卑，冲撞了韩宗主，今日特来告罪。望韩宗主宽宏大量，念我是初犯……饶过……”说话间，她便要跪下。

韩纪冷冷道：“够了！”

海明珠动作一顿，不知是何处做错了，惶恐不安地立在原地，只拿一双通红的眼睛看着韩纪。

韩纪道：“洛渭让你来向我赔罪的？”

月照宫中，敢直呼魔主名姓的人没有几个。因此海明珠在听见这个名字后，不自觉地打了个冷颤，恨恨道：“是，主上让我来和你赔罪。”

昔日韩月一怒之下，几乎灭了飞鹰族全族，她凭此一战成名，此事自然是众人皆知。韩纪作为寒山宗宗主难逃干系，飞鹰族连着她一块记恨。可若无海凌云参与清寒道、虐杀韩昭之事，飞鹰族又怎么会有此一祸？如今，韩月已死，她又杀了海云崖，无疑是又添两条性命。

血叠着血，恨压着恨，这笔血债彻底成了一本烂账。

韩纪吐出一口气，无奈地揉着眉心，摆手道：“你用不着给我下跪，我也用不着你给我赔礼道歉，回你的朱颜台去。”

海明珠通红的眼睛一转，定定地注视着韩纪，不走也不动，半晌才道：“主上说了，我今日须得三跪九叩求你原谅。”

“原谅？”韩纪冷冷一笑，“你做错了什么需要求我原谅？”

海明珠没有答话。

韩纪继续道：“真要赔礼道歉，应当是你的两个侍女向我身边这位妹妹赔礼道歉。至于我，我不需要。你回去吧，如果洛渭问起来，我会按你说的说。”

海明珠低眉沉思，片刻后向身后两个侍女扫了个眼风。

两个侍女当即颤颤巍巍地走上前来，要同崔燕子下跪道歉。

崔燕子连忙道：“不必，你们打了我，我也打了你们，我和你们扯平了。”

原本以为要受的羞辱与讥讽没有来临，三人的神情都微微有些诧异。可两个侍女脸上的诧异神色变为喜色，海明珠的眼中却射出寒芒。

韩纪叹道：“来都来了，想说什么大声说，你的眼光杀不了人。”

“你别看不起人，你不要以为我会感激你。”海明珠恨恨道，“帝王之爱，往往如昙花一现，残花凋零，色衰爱驰，从来如此。更何况魔主之尊贵，更甚人间帝王，自然比帝王更薄情。现如今，你不过是仗着他的宠爱才有这份高高在上的底气。你总有恩宠不在的那一天，我会好好等着，等着你落下来。”

她将这一番话说尽，双眼放光，身子不在颤抖，面上也渐生得意之色，宛如一个打胜仗的将军，坐在马上，挥舞战旗，享受着百姓的欢呼，期待着帝王的奖赏。

韩纪却与她恰恰相反。

她阴沉着脸，道：“你该不会以为我在乎他的宠爱吧？”

海明珠冷哼道：“被送进这月照宫的女子，谁不是靠他的宠爱活着。便是外面那些男子，不管是人是妖，身居何位，再自命不凡，耀武扬威，还不是得仰仗他的鼻息。”

韩纪站起身来：“恐怕你还没有弄清楚，我之所以能杀你兄长，不是因为他宠爱我，而是因为我是韩纪，这个世上还不存在我想杀但杀不掉的。”

身形一闪，她忽的伸手捏住了海明珠的下巴。

海明珠本能地想挣开韩纪的手，可她突然发现，看上去那么瘦弱修长的手宛如铁钳一般夹着她的骨骼，任她使劲浑身力气也挣脱不开。

两个侍女想上前拉开韩纪，却被她一个眼神吓住。

韩纪续道：“就像现在，只要我想，我就可以立刻杀了你。”

海明珠颤声道：“我是奉主上之命来的，你杀了我，你不怕他降罪于你吗？”

韩纪道：“莫说他降罪，便是他杀了我给你偿命，那都是你死后的事情，与你无关了。”说罢，她松开海明珠的下巴，道：“慢走不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