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被砰的一声撞开,符舒荷率着魔兵闯入。她的目光迅速扫过屋内,没有丝毫犹豫,便冲入火海之中,试图要将韩纪救出。
然而,有一道身影比她更快。
韩纪看着冲破火雾中浮起的脸,不可置信地喃喃道:“卫朔……”
而后的记忆,都被火焰笼罩着,烧成一片一片的灰烬。
灰烬渐渐上浮,化作离群的飞鸟,振翅飞入阴沉沉的乌云之中。
乌云被撕裂,一缕阳光穿透云层,轻轻落在她指尖,带来一丝微弱的暖意。
韩纪缓缓睁开眼,盯着淡绿色的纱帐和简陋的茅草屋顶。
耳边传来人声,淡淡的药香先一步钻入她的鼻腔。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她想起李逢青和崔燕子。担心这两人的安危,韩纪试着动了动身子,强忍着那种每一根骨头都是散架的不适感从床上坐起。
“你醒了。”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韩纪浑身一僵,缓缓转过头,看见一个瘦高的人影逆光而立。
她做梦都没想过自己还能再见到明琮一。
“小师妹……”她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明琮一快步走到床边,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随后在床边坐下,叹道:“卫朔御剑强行带你冲出结界,你从剑上落下去,躺了小半个月,我还以为……”话未说完,她声音竟然已有哽咽。
韩纪勉强扯出一抹苦笑道:“没办法,人贱命硬。”她顿了顿,声音虚弱而急切:“李逢青和那个姑娘怎么样了?”
“逢青受了伤,但性命无虞。”明琮一神色一黯,“只是那个姑娘——”
“燕子怎么了?”韩纪猛地撑起身子。
“逢青说,他昏迷前明明看见了那姑娘就在身边,那姑娘当时还和他说话。可醒来后却只余他一个人躺在草地上。可能是那个姑娘自己走了。不过你放心,这段时间来我也派了空闲的弟子去找,只是还没有消息。”
韩纪心知此时此刻仙门道盟能做的也只有这些,只得叹了口气,缓缓躺回床上,又问:“其他人救出来了吗?”
“除了殊姐,我们还从焚心塔里救出了各大仙门的掌门和长老。被关在地牢的普通弟子也救出了一百余个。”明琮一掖了掖韩纪身上的被子,感慨道,“还得多亏你取到魔血,不然这些人只怕就要死在魔宫里了。”
韩纪细细听着她的话,忽然问道:“我师弟呢?他没有救出来吗?”
明琮一摇摇头:“据我们探查到的,决明真人应当和殊姐关押在一处。可是那日我们几乎将焚心塔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他。昨日姝姐醒了,她说她被俘之后从没见过决明真人,或许是他后面侥幸逃脱了。不够你别担心,等到这阵风头过了,我会亲自潜入月照宫。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韩纪的心重重一沉。
她从没在洛渭口中听到过玉决明的消息。
莫非……他已经……
韩纪不敢去想,也不想去谈这件事情,问:“云非凡她怎么样?”
明琮一脸色微变,双目渐渐红了:“她很不好,焚心火几乎将她的魂魄和记忆烧没了,现下……”
韩纪没有再问。
明琮一也没有继续说。她扯出一个极为勉强的笑容,道:“不说这些了,我还有事要处理,就不占用你的时间了。”
韩纪自嘲道:“我现下和废人又有什么差别,哪有什么可忙的……”她话声未绝,便越过明琮一的肩膀,看见一群探头探脑的年轻人。
那是——寒山宗的弟子。
明琮一离开后,房间内陷入短暂的沉静。
韩纪望着门口那群探头探脑的弟子,望着那一张张熟悉的,灰扑扑的,却依旧能放出光来的脸,心中五味杂陈。
她曾经是寒山宗最年轻的宗主,可她早已斩断自己和寒山宗的缘分。
可她知道,她永远亏欠寒山宗。
“宗主……”
一个怯生生的声音从门口传来,韩纪抬眼看去,只见韩静神情紧张地站在门边,手里捧着一束新鲜的药草,身后跟着几个年纪相仿的弟子,个个神情忐忑。
旁人叫她韩宗主,或是讥嘲羞辱,又或是不知其中秘辛,不知该如何称呼她,韩纪没有功夫,也懒得管。可眼前的弟子都是寒山宗弟子,而她早就不是宗主了。
韩纪轻声道:“我已经不是宗主了。”
韩静脸色微变,没有说话,只是带着身后弟子鱼贯而入。
或许是太久没见,有些生分,她们不敢靠得太近,纷纷在床前三步处站定了。
韩静将药草放在床头矮几上,低声道:“这是我们在附近山上采的草药,书上说放在屋里能驱虫辟邪,还有安神之效。”
韩纪看着那束还带着露珠的药草,心中一阵酸楚。
五年了,这些孩子都已经长高了很多,却没有长得更壮。
身上的衣服打满了布丁,手臂上缠着灰黄的纱布,有一些甚至还有未干的血迹。
韩纪不忍心再泼他们的冷水,强撑着精神靠在床头听她们说着五年来的变化,说着这段时间自己是如何英勇如何坚强。
她们自然也抓紧时间请教韩纪修炼上的问题,韩纪也耐心地给予他们一些切实有用的建议。
只是韩纪的身体很不好。
这种不好并非是她又受了很严重的伤而造成的,而是她离开了月照宫而造成的。
她心中隐隐清楚,骨鸣川一战,五行灵宝自身体之中强行分离,她的识海几乎碎裂,而后又强行夺回神谕剑,抗住暴怒之下的魔主一击,她早该在那个时候就死了。
只是后来,她的魂魄被仙门道盟不惜代价锁在肉身之中,而洛渭又以魔血将她强行唤醒。如今的她不过是拖着一副已死之躯苟活于世的幽魂,离开了魔气最重的月照宫,她的生命也即将走到尽头。
眼见韩纪没说几句话,脸色便越来越差,弟子们不敢再耗费她的精神,只是依依不舍地看了她几眼,互相搀扶着,缓缓退出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