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金黄色中缓缓睁眼，定了定精神，才来得及去看许院深。

却不想旁边的人比他还要无聊，早用一面折扇盖住自己的脸昏睡过去，还有一只手中攥着个空酒杯，垂在椅侧摇摇欲坠。

眼见此场景，饶是落怀远心中明了还有要事不应耽搁，但还是没有即时叫醒对方，偷偷伸出手将他额前的碎发打理整齐，才重新收敛神色，把他从梦中叫醒。

小憩受到打扰，许院深从藤椅上支撑起身来，不知方才做了什么好梦，脸上还泛着红润，不知为何眼底也带着笑意。

乐舞来到第二阶段，舞女们的穿着也出现些许调整，身上多出许多玉饰，发出清脆声响，让人在温暖楼阁中隐约听到流水清冽，如鸣珮环。

正当一众人欢呼喝彩不止时，楼内火烛摇曳三两下，忽地灭了大半。

所有人顿时止住所有声音，不敢轻举妄动时，只听得楼上几层窗口处金铃碰撞叮当作响——

楼顶琉璃灯刹那间碎裂开来，碎银般映着月光向四周射去，许多人来不及躲闪，身上很快便多出无数血痕。

落怀远见状瞳孔皱缩，连忙拽着许院深躲进了一处黑暗之中，隐匿在人群之后。

不等他们做出应对，楼内的窗户几乎同时破开，四面寒风叫喊着袭入玉琼楼，其内身着单薄的舞女们冻得瑟瑟发抖，踩着碎琉璃向中心聚拢，早就忘记脚下疼痛。

此时室内失去光源，唯高窗外月光给他们带来一丝安慰，但这慰藉并未持续，随着月光照进人们心中的，还有一位白袍身影。

他逆着月光站在一人高的窗口初，向下睥睨，与落怀远的视线好巧不巧地相接在一处，瞧得他心脏不由猛跳起来，默默攥紧了牵着许院深的手。

但那白衣人此行目标显然不在他，仿若刚才的对视只是不经意间发生的一般——如果不是落怀远感受到了那道寒凉而渗入骨髓且湿黏目光的话。

不待众人反应时，只见那人从楼上跳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闯进人群，一把从中揪出一个脸颊瘦削的男人。

“放过我，求您！我...”

可惜白衣人并未给他说完话的机会。

落怀远不自觉闭上眼，随后只听“噗嗤”一声，求饶之人便没了声响。

再睁眼，白衣人却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下一鲜血淋漓之人躺在原地。他被捅了个对穿，躺在原地，正瞠着双眼绝望地看向四周之人。在他的身旁，凶手还极为恶劣的留下了一白刃，挑衅意图昭然若揭，殷红血迹正顺着刀口汩汩流向四周。

下手者够狠毒，并没有将他完全杀死，其实在楼内混乱大家纷纷向外逃窜时，地上之人还有一口气，他胸膛微弱地起伏着，竭力动了动手指，想要找人求助，只是没有一人发现他的异样罢了。

“我们先顺人群离开吧。”见落怀远还愣在原地，身体有些僵直，许院深在一旁定下心神，晃晃他的手腕道。

两人埋没在人群之中，走出玉琼楼很远后，才停下脚步，心跳依旧急促，感觉并不真实。

直到此时，两人才意识到些什么，几乎异口同声：“是不是还少了一人？”

话音刚落，

“你们两个什么意思，只管把我带去，不保活着是吗？！”他大口喘着气，看两人停下脚步回头看着自己，才敢在原地用手支着膝盖修整。

“你们知道我在那里等了那么久，之后烛火一灭就没亮起过，一出来地上躺着一具前年老尸的心里阴影吗？”周立歇好了，才直起腰，用颤抖的手指着二人，声音还带着后怕，“那人一股贼眉鼠眼的样子，眉毛细得感觉要断掉，塌鼻梁看着跟没鼻子一般，整个最还大张着向外吐血，和、和刚从阴司地府里招出来的有甚么区别？！”

“抱歉，是我们疏忽，你先......” 落怀远抬手安慰，却被打断。

“呵呵，本公子冷静不了。落公子，你们以后若是有事，可千万别再来找我，担待不起。”周立继续道，“诚然这消息是我告知您的，但也能看出您并不信任我，那这桩交易还有什么进行的必要呢？江湖路远，再会！”

说罢，周立宽袖一甩，头也不回便转身离开，只留下一阵袖子带给二人的劲风，伴随着东风卷来，徒留他们站在晚夜空旷的街头，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