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之海。
士郎的意识漂浮在这片奇异的“记忆夹缝”中。剧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灵而沉重的疲惫感。
一个身影静静地伫立在他意识的前方。灰袍,独眼,身形并不高大,却仿佛承载着整个世界的重量与智慧。一只由纯粹蓝紫色能量构成、瞳孔如同旋转的卢恩符文的枭鸟,安静地栖息在他的肩头。
睿智的独眼平静地凝视着士郎,那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看透了他的一切。
“欢迎来到记忆的夹缝,背负命运之人。”老者的声音沙哑而苍凉,如同被时光磨砺了千万年的磐石相互摩擦,“吾乃…知晓一切,却未能守护一切之人。”
“奥丁…”士郎的意识喃喃道,认出了这位北欧的众神之王。
“正是。”奥丁的虚影微微颔首,“汝体内流淌着‘铭记之枝’的气息,承载着斯卡蒂的期许,更唤醒了这方天地残存的神代回响…因此,汝得以在此刻,于此地,与吾残存的意识相遇。”
“斯卡蒂…”士郎的意识泛起波澜,那是传授他卢恩、引导他掌握力量、在他迷茫时给予指引的“师匠”的身影,带着一种混杂着尊敬、感激与亲近的复杂情感。
“吾之生命已然终结,这是吾最后的遗产之一。”奥丁的独眼转向肩头的枭鸟。那蓝紫的枭鸟发出一声清鸣,振翅飞起,轻盈地落在士郎意识的“肩头”。一股清凉而浩瀚的信息流瞬间涌入士郎的感知——并非具体的知识,而是一种洞悉弱点、看穿能量流动本质的“视野”天赋。“此灵,承载着吾之眼[大神的睿智]。在汝需要时,它将为汝指引破敌之径。”
枭鸟亲昵地用喙蹭了蹭士郎的脸颊,随即化作一道蓝紫流光,融入他的意识深处,与他灵魂中的卢恩烙印彻底结合。
奥丁的声音带着沉重的疲惫与深切的愧疚。
“吾身为大神,统御九界,却未能尽到守护之责…败亡于天外流星的浩劫,徒留斯卡蒂,诸神的新娘,孤身守望这千疮百孔的世界…千年孤寂,千年抗争,以己身为牢笼封印苏尔特…此等重担与孤独…吾…深感痛惜与愧疚。”
奥丁的虚影变得更加稀薄,独眼中流露出恳求:“汝…拥有与她相似的的意志…汝可愿接过这沉重的责任,助她…结束这场无止境的守望,让她…得以解脱?”
对斯卡哈的尊敬与喜爱,对斯卡蒂的感激与亲近,以及对这位孤身守护千年之神的深深敬意,在士郎意识中交织。他没有任何犹豫,郑重地回应:“我愿意,大神奥丁。我会…让她解脱。”
奥丁的虚影露出一丝微笑,如同风中残烛,开始缓缓消散:“如此…甚好…北欧[世界]的星火…托付于汝了…” 声音越来越低,最终连同身影一起,彻底融入这片记忆之海。
几乎在奥丁消失的同时,一股更加庞大、更加古老、更加晦涩的信息洪流,如同决堤的洪水,顺着士郎体内世界树枝的脉络,狂暴地冲入他的意识!那是来自世界树残骸本身,被斯卡蒂以神力引导传输而来的——神代卢恩的根源知识!数以千计、复杂到令人头晕目眩的原始符文,每一个都蕴含着沟通天地、扭曲法则的伟力;古老而晦涩的吟唱音节组合,如同宇宙诞生时的低语;构筑神代魔术的框架与禁忌…海量的信息瞬间塞满了士郎的思维,几乎要将他的意识撑爆!
——
就在士郎的意识在记忆洪流中挣扎,努力理解那海量的神代知识时,现实战场也到了千钧一发的时刻!
斯卡蒂在传输完卢恩知识后,脸色瞬间变得更加苍白,气息也剧烈波动。但她强撑着,双手再次凝聚起恐怖的冰霜神力,厉声喝道:“以原初卢恩[Primordial Rune]之名!”
斯卡蒂魔杖指向前方。巨大的冰晶瞬间在苏尔特头顶凝聚成型,带着冻结时空的极寒猛然砸落!
轰隆!
冰晶与炎拳剧烈碰撞!恐怖的寒冰与毁灭白炎疯狂互相湮灭,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和遮天蔽日的蒸汽!斯卡蒂的身体剧烈摇晃,显然维持这攻击对她消耗巨大!
“呃…”
悬浮在光晕中的士郎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猛地睁开了眼睛!意识瞬间回归现实,神代知识的冲击余韵让他头痛欲裂,而映入眼帘的景象更是让他头皮发麻:巨大的冰晶正与苏尔特燃烧的巨拳僵持,毁灭的炎流如同瀑布般从僵持点倾泻而下,冲击着玛修的光壁,距离自己只有咫尺之遥!灼热的气息几乎要烤焦他的头发!整个战场都在苏尔特愤怒的咆哮中颤抖!
他发现自己悬浮着,被柔和的光芒保护着,而所有人的目光——斯卡蒂、立香、玛修、布伦希尔德、西格鲁德、甚至远处战斗间隙瞥来的女武神们——都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那眼神充满了紧张、期待、催促…还有一丝“就等你了!”的决绝。
“……”
士郎的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搞不清状况。发生了什么?我在哪?为什么都看着我?
“士郎!”斯卡蒂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严厉和急促,穿透战场的轰鸣,“就是现在!吟唱!用我刚刚赋予你的卢恩!”
士郎一脸懵圈,指着自己,声音因茫然显得有些飘忽:“啊?谁?我吗?”他看着斯卡蒂,又看看那顶天立地的苏尔特,感觉荒谬无比。
“快!”斯卡蒂的声音近乎咆哮,维持冰晶的手臂在微微颤抖,显然支撑不了多久了,“不然所有人都得倒下!用你的意志,引导世界树枝的力量!吟唱!”
士郎看着斯卡蒂苍白却无比焦急的脸,再看看那即将突破封锁、带着焚尽一切气势再次抬起的苏尔特巨拳,以及巨拳后方那张开的、仿佛要吞噬整个世界的燃烧的太阳…他感觉头皮都要炸开了。
“可是…”士郎试图挣扎,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荒谬感,“您也没教啊!师匠好歹还先演示一遍,这怎么就直接自学了?!我真不会啊斯卡蒂师父?!!”他感觉自己像个被突然推上舞台却连台词都没背过的蹩脚演员,而台下的观众是毁灭世界的巨人!
“快——!!!!”斯卡蒂的怒吼如同最后的通牒,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苏尔特的巨拳终于挣脱了束缚,带着比之前更加狂暴的毁灭之力,撕裂了蒸汽与空间,朝着下方渺小的众人——尤其是刚刚苏醒、一脸懵逼的士郎——狠狠砸落!灼热的风压几乎让人窒息!
“我打苏尔特?真的假的?!”
士郎看着那遮蔽了整个视野、如同天塌地陷般砸落的熔岩巨拳,瞳孔骤然收缩,求生的本能、斯卡蒂的逼迫、体内世界树枝的悸动、以及刚刚烙印在灵魂深处的神代知识碎片…在这一刻被死亡的威胁强行糅合在一起!
他别无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