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内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过了好几秒,门才被拉开一条缝。士郎那张带着浓重黑眼圈的脸探了出来,眼神里充满了刚被打扰睡眠的迷茫和……哀怨?看到门外是希翁时,他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迅速调整表情,努力挤出一个礼貌但疏离的微笑。
“希翁小姐?请问……有什么事吗?”声音刻意放得平稳,带着明显的距离感。天知道他现在只想一头栽回床上,社恐雷达在疯狂报警。
希翁为什么会来找他?他们很熟吗?难道他做错了什么事她来问责吗?难道他是穿越者的身份希翁用三尖赫尔墨斯演算出来了?
希翁仿佛没看到他脸上的僵硬,回以一个温和得体的笑容:“很高兴见到你,卫宫君。身体好些了吗?你就是那位不久前在舰桥颠簸中不幸撞到墙壁昏迷的御主吧?真是……令人印象深刻的经历。”她的语气里听不出丝毫嘲讽,只有纯粹陈述事实的好奇。
士郎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尴尬得脚趾差点又要在鞋子里抠出三室一厅。
“哈……哈哈……意外,纯属意外。熬夜熬多了,反应有点迟钝。”他干巴巴地解释着,只想立刻结束这个话题。
“原来如此。”希翁善解人意地点点头,没有再追问,直接切入了她真正的目标,“我这次来,主要是对你所展现的魔术能力非常感兴趣。作为一个纯粹的人类,竟然能够掌握所有卢恩符文,包括那些早已失落、蕴含神代力量的原初符文……”她的眼眸闪烁着炼金术师特有的、对未知奥秘的炽热光芒,“即使是神明的恩赐,也未免过于慷慨。而更难得的是,你竟然能完全吸收、理解并运用它们。这份天赋,堪称惊世骇俗。”
被一位公认的天才如此直白地夸赞,士郎心里那点小小的得意不受控制地冒了个泡,冲淡了些许尴尬,脸上也下意识地露出一丝被挠到痒处的、有点不好意思的笑容:“啊……这个……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啦。大概……运气比较好?那个……叫我卫宫就行了,卫宫君什么的实在让人难为情。”
他想他并不讨厌这个女孩儿?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希翁微笑道,向前稍稍倾身,语气带上了一丝恳切,“那么,卫宫君,能否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作为一名炼金术师,我对卢恩魔术,尤其是神代卢恩的运作原理和能量形态有着浓厚的求知欲。能否……请你为我展示一下?不需要核心秘术,仅仅是一些基础的符文具现就好。”
士郎脸上的那点不好意思的笑容瞬间凝固了。展示?卢恩?还是神代卢恩?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猛地摇头,动作幅度之大差点撞到门框。
“不行!绝对不行!”他的声音因为急切而显得有些尖利,刚才那点得意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纯粹的紧张和抗拒。
“为什么?”希翁追问,脸上恰到好处地流露出困惑,“我只是想观察学习,并不会……”
“不是责怪你的意思!”
他会有这么大的反应的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他
刚刚居然真的差点因为别人的请求而随便展现出卢恩魔术,尤其是以学习为目的。虽然这也可能是大惊小怪,但士郎觉得他有必要遏止一下自己哦表现欲。
“我和斯卡蒂师父还有师匠签订了Geis!”士郎语速飞快地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绝对不能将卢恩[大神]的知识和力量以任何形式形式泄露出去!否则……否则我真的会被打死的!师父她们下手可不会留情!”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仿佛已经感受到了那两位冰冷的视线。
“Geis?”希翁的眼中瞬间掠过一道锐利的光芒,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她微微歪头,脸上困惑的表情加深了,但语气依旧平稳,“我理解你不能泄露的理由。只是……据我所知,Geis是一种通过立下严苛自我束缚来换取某种力量增幅或祝福的古老规则。它的成立和约束力,往往与誓约本身的庄重性、付出的代价以及立约者的意志强度直接相关……”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直视着士郎有些茫然的眼睛,“这种级别的束缚,是可以如此轻易就成立的吗?我的意思是,它成立的条件和过程……是否过于简单直接了?”
希翁的疑问像一根冰冷的针,猝不及防地刺破了士郎脑海中的某种混沌。他脸上的茫然瞬间被一种更深层次的困惑所取代。对啊……当初斯卡蒂和斯卡哈提出这个要求时,似乎只是很严肃地告诫他“不可外传”否则会受到惩罚,然后他也这么想的……然后好像就……成了?
他当时沉浸在获得新力量的兴奋和对两位强大存在的敬畏中,根本没想过这个过程本身意味着什么,也从未深究过这Geis是如何具体“成立”并生效的束缚规则。
“好像……是的诶?”士郎喃喃自语,眉头紧紧锁起,眼神里充满了对自己记忆的怀疑和不确定性,“但是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反正……”他猛地甩甩头,像是要把这些想不通的念头甩出去,重新换上坚决的表情,“抱歉,希翁小姐,唯独这个是真的不可以!无论如何都不行!”
希翁静静地看了他几秒,将他脸上那瞬间闪过的巨大困惑尽收眼底。她没有再继续追问那个关于Geis成立的问题,脸上重新浮现出理解的温和笑容:“没关系,卫宫。我尊重你的意愿和决定。”
“不过,同样作为对未知领域充满探索欲的人,我很期待以后有机会能见识一下你使用其他魔术的风采。比如你提到过的……那个‘月之环’?”
听到对方不再坚持卢恩,士郎明显松了口气,但提到“月之环”时又有点不自在。“当然……当然可以。不过……”他赶紧指了指自己依旧隐隐作痛的后脑勺和浓重的黑眼圈,“现在我真的需要继续睡觉了。我们……改天再聊?”语气里充满了送客的意味。
“当然,不打扰你休息了。好好恢复,卫宫君。”希翁微笑着颔首,姿态优雅地转身离开,紫色的发丝在走廊灯光下划出一道清冷的弧线。
士郎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关上了门,背靠着冰冷的金属门板,长长地、无声地吁了一口气。社恐警报暂时解除。但希翁最后那个关于Geis的问题,却像一个顽固的幽灵,开始在他疲惫不堪却异常活跃的脑海里盘旋不去。
为什么……会成立得那么简单?
或者说,成立的真的是Geis吗?
——
夜色更深,迦勒底(彷徨海临时据点)内部大部分区域的灯光都已调暗,只有少数关键通道和监控点还亮着幽微的光芒,营造出一种疲惫的氛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