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位宿敌般的英灵,竟再次同时开口,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那个抱着立香大呼小叫的红发身影,语气中带着明显的疑惑与探寻:
“士郎?”
被点名的“卫宫士郎”瞬间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脸上的狂喜表情僵住,有些懵懵地抬起头,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啊?我?我们……认识吗?”
迦尔纳依旧是那副淡然的表情,他微微点头,用平静无波的语气解释道:“无需惊慌,士郎。我想,这是因为我们之前结下的缘分所导致的熟悉感。”
士郎仿佛电脑开机般停顿了几秒,脸上露出思索的神色,随即猛地一拍手,做恍然大悟状:“哦——!原来如此!”他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拍迦尔纳的肩膀以示友好和“哥俩好”,但手伸到一半,才尴尬地发现对方的身高对于现在的自己来说有点过于优越,这个动作做起来十分勉强。
就在他讪讪地想要缩回手时,迦尔纳却仿佛洞察了他的意图,非常自然地微微屈膝,主动蹲下了些许,正好让士郎那悬在半空的手能够到一个舒适的位置。然而,这一蹲,反而让士郎刚才那“够不着”的意图暴露无遗,场面一时间变得更加尴尬。
迦尔纳认出了士郎,在那个扭曲的战场,他们共同完成了对因陀罗所赐神枪的复写。他也见证了士郎的挣扎与反抗。
士郎尴尬地收回手,摸了摸鼻子,干笑两声。他猜迦尔纳指的是他们都曾经参加过“月之圣杯战争”,虽然迦尔纳参与的可能是另一场,但同为月之圣杯战争的参与者,多少有些“同场之谊”的缘分吧?至于迦尔纳为何能认出他……嗯,最终解释权归蘑菇所有!
而一旁的阿周那,则将这一幕完全看在了眼里。他那张俊美的脸上,瞬间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讶,以及一丝更晦涩的不满。
那个曾声称倾慕于他,并且也得到了他郑重回应的灵魂……如今竟将他忘得一干二净?甚至还与迦尔纳表现得如此……“熟稔”?尽管这失态只有一瞬,他强大的自制力便让他迅速恢复了那完美无瑕的翩翩公子形象,但那骤然收缩的黝黑瞳孔,以及周身一闪而逝、几乎难以察觉的压力,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士郎敏锐地感知到了那一瞬间从阿周那方向传来的、令人心悸的压力。他对情绪的感知向来敏感,对于负面情绪的捕捉更是如同本能。阿周那那瞬间的眼神变化,让他无端地感到一阵寒意,下意识地,他脚步微微挪动,向着感觉上更“安全”、更“稳定”的迦尔纳的方向靠近了一小步。
迦尔纳自然也察觉到了阿周那的异常以及士郎细微的躲避动作。他不动声色地微微侧身,将士郎半护在身后,目光平静地看向阿周那,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责备:“阿周那,即便你的感情不被理解,我也不认为你单方面对士郎施压是正确的做法。”
阿周那:“……”
迦尔纳这番话,无异于火上浇油。阿周那内心的愤怒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骤然荡漾开来。他的语气不自觉地变得尖锐,带着冰冷的讽刺:“歪曲事实、妄加揣测就是你的美德么,迦尔纳?看来太久的和平与安逸,已经挫钝了你作为战士的骄傲与敏锐。”
迦尔纳并未动怒,而是正面回应了这份挑衅,他的双瞳中燃起一丝战意:“我并未歪曲任何事实,只是陈述我的观察。至于战士的骄傲……我自然不会坐视你的狂妄与失礼之举。倘若御主允许,我也不介意在此地,与你再度进行一场对战,以验证彼此的器量。”
两人之间的话语机锋,带着一种旁人难以理解的微妙火药味,仿佛在争夺某种看不见的所有权。除了身处漩涡中心却一脸茫然、感觉自己完全在状况外的士郎,在场的其他人,或多或少都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立香的嘴角抽搐得更厉害了,他看看迦尔纳,又看看阿周那,再看看一脸无辜(?)的士郎,一个荒诞且让他感到生理性不适的想法隐隐约约在脑海中成型。他强行按下了这个念头,告诉自己一定是想多了。
戈尔德鲁夫所长先是看着两位实力强大的从者被成功召唤而面露欣喜,随即又被他们之间诡异的气氛弄得有些困惑,但他很快抓住了重点,兴奋地一拍手:“等等!你们两位,都和卫宫认识?那真是太好了!这不仅意味着我们召唤出了最适合攻略这个印度异闻带的顶级战力,还是熟悉的同伴!协作起来必然更加顺畅!我已经能看到成功砍伐空想树的胜利曙光在向我们招手了!”
达芬奇亲在一旁无奈地扶额,小声嘀咕:“啊啦……看来某位所长完全没察觉到气氛的微妙之处呢。”
福尔摩斯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指挥室的一角,他优雅地端起红茶杯,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意料之中的没发现呢。”
立香莫名地流下了一滴冷汗,他干笑着试图转移话题:“那个……没什么好发现的吧?现在重点是异闻带的情况……”
玛修则是一脸纯真地歪了歪头,粉紫色的眼眸中满是困惑:“前辈?福尔摩斯先生?我们应该发现些什么吗?”
在一番七嘴八舌(主要是士郎在激动地补充说明他有多喜欢这两位英灵,以及立香和达芬奇等人解释当前地球白纸化现状)之后,迦尔纳与阿周那大致明白了他们被召唤至此的使命与所处的困境。
几乎是同时,两位顶尖从者的感知力扩散开来。迦尔纳凭借其超凡的直觉,目光锐利地投向了远方,仿佛能穿透空间的阻隔,感知到那片土地深处熟悉的、却又不祥的气息。而阿周那,则是在某种更深层、更难以言喻的感知推动下,下意识地,再次将目光投向了正在和立香小声嘀咕着“我推果然超帅”的士郎。
此时,士郎似乎察觉到视线,也下意识地抬起头。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有了一个极其短暂的交接。
那双黝黑、沉静,深处却仿佛隐藏着无尽漩涡的眼眸,让士郎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心慌和尴尬。他不太习惯与人长时间对视。于是,他几乎是立刻,有些不好意思地、飞快地移开了自己的眼神。
这一个细微的、近乎本能的回避动作,如同最后一根稻草,轻轻落在了阿周那心中那座不断累积着失望、疑惑与某种阴暗情绪的天平上。一丝难以察觉的不快,如同冰冷的蛇,悄然滑入他的心间,并被深深地掩埋起来。
之后的发展一如既往的跌宕起伏,迦勒底一行人进入了异闻带的城镇,意料之中地遭到了居民的排斥与驱赶,最终只能在野外寻得一处山洞作为临时营地。
从偶然遇见、出手救援、并为他们送来水果的女孩爱夏口中,他们得知了这个异闻带的部分信息。众人围坐在篝火旁,交换、分析着得到的信息,讨论着接下来的行动计划。
只有士郎,在信息交流的初期显得有些心不在焉,眼神放空,似乎神游天外。直到众人开始讨论明天启程去寻找另一位可能存在于这个异闻带的从者时,他才仿佛突然回神。
他不再发呆,而是一反常态地、极为主动和温和地靠近了坐在一旁,有些怯生生的爱夏。
爱夏看见,那个长得很好看、但之前一直觉得有点不好接近的红发大哥哥,此刻正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目光望着自己。那目光中,交织着怜爱、疼惜,甚至还有一种……带着深切怀念意味的慈爱?他轻轻地将她拥入怀中,动作温柔,力道是那种她如果不愿意,随时可以挣脱的程度。
“明明知道我们被村子里的人讨厌,却还是偷偷给我们带来了水果呢……”士郎的声音轻柔得如同梦呓,“爱夏真是个好孩子,善良又勇敢……啊啊,爱夏你怎么可以这么可爱……”
爱夏被这突如其来的亲近弄得有些不知所措,小脸微微泛红。她并不讨厌这个怀抱,相反,士郎身上有一种让她感到安心的气息。但是,在仰头对上那双盈满复杂情感的眼睛时,她恍惚间觉得,自己似乎在哪里看到过类似的眼神……好像很久以前,也有过一个人,会这样温柔地把她抱在怀里,摸着她的头,夸她可爱……
可是,无论她怎么努力回想,那段记忆都像是被蒙上了一层浓雾,模糊不清。一股莫名的委屈和依赖感涌上心头,不知所措中,爱夏下意识地将头更深地埋进了士郎温暖的怀抱里,贪恋着那份似曾相识的温暖。
立香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心中暗暗吐槽:‘卫宫这家伙,从见到迦尔纳和阿周那开始,整个人就跟打了兴奋剂一样。凭他平时那副在陌生人面前能不说话就不说话的社恐样子,可看不出还能对初次见面的小女孩做出这么自然又大胆的亲近行为啊……哦,对萨列里除外,那又是另一种意义上的“狂热”了。’
如此想着,立香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向了坐在不远处的迦尔纳与阿周那。
他看见迦尔纳静静地看着士郎与爱夏亲昵互动的样子,依旧是那副淡然的表情,但仔细观察,会发现他的嘴角似乎比平时柔和地微微扬起了一个极小的弧度,眼中带着一丝几不可见的、温和的笑意。
而当他将视线转向阿周那时,却不由得微微一怔。不知为何,他觉得阿周那看着士郎怀抱爱夏的眼神,有些……古怪。那并非单纯的观察或好奇,而是一种更难以解读的凝视,仿佛在审视着什么,又仿佛在压抑着什么。阿周那的脸上没有任何明显的表情,但立香就是无端地感觉到,那里的空气,似乎比别处更冷一些。
夜色渐深,送走了依依不舍的爱夏后,众人在跳跃的篝火旁陆续入睡,为明天的旅程积蓄体力。士郎也早早地裹紧了毯子,闭上了眼睛。他的睡眠质量一向很好,或许是因为,只有在深沉的睡眠中,才是他饱经折磨的灵魂,能够获得短暂安宁与慰藉的唯一净土。
不过,他已经很久没有做过“梦”了,通常只是一片无垠的、平静的黑暗。
然而,今夜似乎有所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