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下了重置键。
干涸龟裂的土地重新变得湿润肥沃,荒凉死寂的原野再次绽放出缤纷的花朵,昨日还满目疮痍的城镇,此刻焕然一新,墙壁洁白,屋舍整齐,完全看不出曾被迦利袭击的丝毫痕迹。
经过短暂的商讨,众人决定先前往城镇探查情况。
“城镇……完全没有遭到破坏呢。”迦内什看着眼前宁静祥和的景象,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玛修对比着记忆中的画面,语气充满困惑:“这就是我们刚到这个世界时看见的城镇光景。倒不如说,简直就像……从未遭受过任何破坏一样。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啊?而且……”她望向城镇中来往的人群,“镇子里人们的样子也完全不一样了。”
与昨日的恐慌、排外截然不同,此刻镇民们脸上都洋溢着轻松而幸福的笑容,彼此间友善地打着招呼,整个城镇笼罩在一种近乎不真实的平和氛围中。
“洋溢着笑容,感觉很幸福。”迦尔纳平静地陈述着观察到的事实,瞳中却带着一丝审视。
阿周那微微蹙眉,这种强行抹去伤痕的“完美”,让他感到一种熟悉而又不适的压抑。
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过来,正是昨天的村长普拉喀什。他的态度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脸上堆满了热情而真诚的笑容。
“啊啊,这真是太好了!你们几位都平安无事啊!这一定是神的旨意吧!”他张开双臂,仿佛迎接久别重逢的亲人,“毫无罪孽的世界变得安稳…啊,不,不对。”他像是想起什么,脸上露出歉疚的神色,“我得先向你们谢罪才行呢。虽说是紧急情况,但当时我对你们说了那么过分的话……尽管这么做或许算不上补偿,但请允许我今后为你们的平安而祈祷。请你们千万不要讨厌这座城镇的人们。”
迦内什夸张地揉了揉眼睛:“咦,咦咦?!这、这怎么和昨天的态度相差千里耶!?”
阿周那冷静地开口质疑:“对你来说,我们难道不是不信神的背信弃义之徒吗?”
普拉喀什连连摆手,语气恳切:“您在说什么啊。既然还身在这里,就证明你们也和我们一样跨越了苦难。我们是同伴、是朋友、是家人。而且今天是值得庆贺的和平的由伽的第一天。你们的肚子饿吗?我会为各位准备食物哦?愿意赏脸莅临寒舍的话。”
立香谨慎地回应:“我们想在镇上稍微逛逛。”
“这样啊。那真是遗憾。”普拉喀什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又被笑容取代,“如果各位有空的话,请随时光临,我很欢迎你们。那我先告辞了。”他彬彬有礼地欠身离开。
迦内什看着他的背影,喃喃道:“那家伙怎么回事啊。是突然间变成好人了吗……还是兴奋过头了……”
一旁的佩佩隆奇诺轻笑一声,解释道:“毕竟‘讫利多’是由伽是幸福的由伽。在这由伽中,基本上所有人都会变得善良。当然,也有例外就是了。”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一个熟悉的不耐烦声音响起。
“啧……又是你们啊。”
众人转头,看到阿贾伊抱着胳膊站在不远处,脸上依旧是那副所有人欠他八百万的表情。
玛修小声对立香说:“御主。是阿贾伊先生!阿贾伊先生似乎和往常一样呢。”她的语气带着一丝微妙的放松,“无关好坏,这啧嘴声居然能令我有种安心感……真是令人惊讶。”
爱夏从阿贾伊身后探出头,看到玛修和立香,脸上立刻露出灿烂的笑容:“啊,是大姐姐!吓我一跳!太好啦。你们顺利迎来这个由伽了呢!”
玛修也回以微笑:“虽说经历了很多事,但总之爱夏小姐看起来也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
爱夏用力点头:“嗯!因为我有认真~地祈祷!所以一点也没有受伤哦!”
玛修想起什么,关切地问:“啊,但提起受伤。那只狗……不对,维翰还好吗?”
提到小狗,爱夏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她抱紧了怀中的小白狗,声音轻了些:“嗯!约翰没事哦!多亏了红发的哥哥给的礼物,约翰的脚差点就受伤了,那个东西保护了它!”
一直默默站在后面的士郎,听到爱夏的话,脸上紧绷的线条不易察觉地柔和下来,轻轻松了口气。
立香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神色的变化,低声询问:“是你改变了些什么吗?”
士郎点点头,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沉重:“没错。如果我没做什么的话,那只狗会被芭娜娜判定为‘不完美’而抹杀。之后……便是阿贾伊。”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痛心,“爱夏的其他家人……就是如此消失的。”
立香立刻明白了。根据士郎提供的信息,他能够推测出,在这个世界,哪怕是“受伤”这种行为,也会被那位神明判定为不完美,进而招致毁灭。这是何等残酷而不讲理的做法!他的表情也随之变得凝重。
之后,佩佩隆奇诺详细地向立香讲述了这片异闻带周期性轮回的基础情况。讲述完毕后,他带着惯有的、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反问立香:“你怎么看?”
立香没有丝毫犹豫,斩钉截铁地回答:“我不认同这样的世界。”
玛修上前一步,与立香并肩,她的声音清澈而坚定,充满了人性的温度:“我也完全赞同前辈的看法!一个生命、一件事物存在的价值,绝不应该被如此冰冷、单一的标准所判定!受伤会痛,失败会难过,拥有不完美的地方会努力去改进——这些挣扎、这些情感、这些成长的过程,正是生命最真实、最宝贵的地方!强行抹去这一切,只留下看似‘完美’的空壳,这样的世界,根本不是真正的幸福!”
佩佩隆奇诺看着眼前眼神坚定、散发着蓬勃生命力的少女,心中不禁泛起一丝复杂的涟漪。
曾经那个如同精致人偶般的的孩子,如今竟然能成长到如此地步,清晰地表达出如此坚定而充满人性的信念……真是令人感慨万分啊——这巨大的改变,是因为立香吗?哎呀讨厌,这种见证成长的感觉,都快让我哭出来了呢。
玛修将目光转向佩佩隆奇诺,认真地问道:“佩佩先生,您对那个阿周那有何看法呢?”
佩佩隆奇诺歪了歪头,语气轻松却带着明确的否定:“我?我已经说过了吧。见到他的瞬间我就觉得‘完蛋了’。那个阿周那和我的兴趣相去甚远。最重要的是——”他的语气稍微认真了些,“他灵魂的存在方式啊,被‘完美’的执念扭曲得一点都‘不美’了。”
玛修转向立香,语气恳切:“前辈。这或许是不必要的发言,但请容我再次声明。我认为佩佩先生…在目前的情况下,是值得信赖的人。我们应该齐心协力,携手共进。”
立香看着眼神无比坚定的玛修,脸上露出了信任的笑容,他点了点头:“虽然我认为应当对隐匿者保持警惕,但是我相信你的判断,玛修。”
一旁的士郎用奇怪的眼神瞥了正在“深情对视”的立香和玛修一眼,然后夸张地用手捂住了眼睛,仿佛被那充满默契的氛围闪瞎了他的“24K钛金狗眼”。
佩佩隆奇诺见状,咯咯笑了起来:“哎呀呀,谢谢。人家好高兴呀。”他的目光忽然转向正在做怪表情的士郎,“那么,卫宫,你对那个阿周那怎么看?”
士郎正沉浸在吐槽立香和玛修的思绪中,被突然点名,一时没反应过来,脱口而出:“站着看。”
立香无语地从身后轻轻踢了他一脚以示警告。
士郎这才回过神,面对佩佩隆奇诺探究的目光,有些手足无措地回答:“额……看法?也是……不认同吧?”他的语气带着点不确定,似乎还没想好该怎么表述。
佩佩隆奇诺意味深长地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呵呵,那就好。”他话锋一转,抛出了一个新信息,“对了,你们应该还没听说过那个传说吧?现在的阿周那Alter,还并非是‘完美’的神明哦。”
通讯器中,福尔摩斯的声音立刻响起,带着质疑:“‘完美’指什么?现在的阿周那Alter吸收了印度所有的神性,至少在神性的层面上,他已经是无可争议的完美存在。”
佩佩隆奇诺轻笑:“呵呵,谁知道呢~毕竟我也只是偶尔听到了这个传说。相传神明大人只有与自己的‘命运’结合,才能变成真正完美的存在。要我说,这个传说未免太隐晦了,不过这也是传说的通病吧?”
众人反应不一,或沉思,或疑惑。只有士郎在内心掀起了惊涛骇浪。
哦吼?!芭娜娜的设定也改了?!他还能怎么不完美?神明不完美的话……按照FGO的设定好像是……在大量神性中发现了少量人性来着?芭娜娜的人性好像就对迦尔纳有点反应——还有那句“结合”——卧槽!难道……!
士郎内心瞬间扭曲、崩溃,他下意识地、带着惊恐的眼神看了一眼远处的迦尔纳,内心继续咆哮:蘑菇你不要卖南通了啊!给我好好的卖麻辣啊混蛋!诡计多端的南通离我远点!!!
远处的迦尔纳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疑惑地微微偏头:“?”
阿周那则莫名感到一阵恶寒:“?”
立香发现了士郎那一脸仿佛生吞了苍蝇的扭曲表情,忍不住问道:“你干嘛?”
士郎目光空洞,语气飘忽:“我……好像发现了宇宙的真理。”
立香:“……少抽点风,对你我都好。”
看着立香、达芬奇、福尔摩斯、佩佩隆奇诺、玛修以及通讯屏幕上的戈尔德鲁夫所长开始深入讨论起迦勒底、A组等相关事宜,士郎自觉地默默走开了。有些核心机密,不是他一个“外人”适合旁听的。此外,迦勒底的内部事务与他无关,他也从未想过要与迦勒底牵扯过深。
经过迦勒底内部的详细讨论后,他们决定接下来的行动方针是寻找可能存在于这个异闻带的其他落单从者,以增强己方力量。
就在士郎也准备跟上队伍出发时,阿周那却叫住了他。
“士郎,”阿周那的语气平静而自然,“你今天不需要与迦勒底一起行动。”
士郎愣了一下:“啊?那我干嘛?”
阿周那看着他:“你的弓箭天赋很不错。接下来的时间里,我会亲自教授、精进你的箭术。”他顿了顿,补充道,“不用担心,这一点我已经与迦勒底协调过了。”
士郎眨了眨眼,一时没反应过来:“啊,哦,也行……”他下意识地答应下来,但随即猛地想起了什么,眼睛瞬间瞪大,“不对!等等!你怎么知道我会用箭?!”
士郎的脑袋“轰”的一声仿佛炸开!他记得自己只在第一异闻带时用过几次弓箭,就算是在冬木,他也很少显露箭术。阿周那是怎么知道他“箭术天赋不错”的?细思极恐,粗思也恐啊!
阿周那解释道:“是御主告诉我的。他说你的箭术基础很好,拜托我如果有机会,可以帮你精进一下。”他看着士郎,眼中流露出赞赏,“根据他的描述,以及我之前的观察……你似乎经常使用类似‘时间感觉操纵’的技巧?这本是箭术精进到极高深境界、升格为英灵后才可能拥有的技能,你居然能将它魔术化并运用,”阿周那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自豪笑容,“至少在魔术的创意上,你拥有绝伦的天赋。”
士郎愣住了。立香居然从第一异闻带那仅有的一次出手,就记住了他箭术不错,甚至还主动帮他找老师?这份细心让他心中微微一暖。不过,他转念一想,也可能是因为立香曾经与英灵卫宫并肩作战过,所以知道“卫宫士郎”这个存在本身箭术就不错。想到这里,那点刚刚升起的好心情便不由得降了下去。
‘但是……万一立香是真的有在留意我、关心我呢?’这个念头冒出来,让士郎的心情又悄悄变好了一点。
‘可也许……又是我在自作多情了吧?’思绪一转,他的情绪再次低落下去。
就在这心情反复横跳之际,听到身为顶级弓兵、大名鼎鼎的阿周那如此直白的夸赞,士郎那点因为单独相处而产生的拘谨瞬间被抛到九霄云外,嘴角控制不住地咧开,几乎要咧到后脑勺,捂都捂不住,他故作谦虚地摆摆手,语气却带着藏不住的得意:“哎呀,你瞧你这话说的~也太抬举我了吧!”
阿周那看着他这副样子,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语气依旧平稳:“呵呵,那我们开始训练吧。”
训练伊始,阿周那要求士郎对着远处设定的目标进行射箭,以便他观察士郎的技术细节,找出需要精进的地方。心花怒放状态下的士郎自然全力以赴,凝神静气,一箭射出——箭矢稳稳地正中红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