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从她伤口渗透进体内、沾染在她甲胄与皮肤上的,属于卫宫士郎的鲜血,骤然“活”了过来!
它们不再是无生命的液体,而是化作无数细密而狂暴的魔力触须[战斗用魔像],顺着伤口、毛孔,迅速钻入她的血管,侵入她的肌肉,向着内脏蔓延!然后——
逆流!穿刺!爆裂!
“呃啊啊啊啊啊——!!!”
凯妮斯发出凄厉的惨叫,前冲之势戛然而止。她体内,血液的逆流切割着一切!内脏被爆裂的血液炸碎!体表各处,大大小小尖锐的血刺,突破皮肤和甲胄的束缚,猛然刺出!
噗噗噗噗——!
一瞬间,凯妮斯变成了一只鲜血淋漓的刺猬!她的身躯从内部开始崩溃,大量的鲜血混合着内脏碎片从口中喷出,气息以恐怖的速度衰落下去。
“你……竟敢……!!!”
凯妮斯用尽最后的力气,将长枪插进甲板,才勉强支撑住没有倒下。她死死瞪着士郎,眼中充满暴怒与痛苦。
两人都失去了近身厮杀的能力,如同风中残烛,只余最后一搏的力量。
两败俱伤。不,是同归于尽的前奏。
凯妮斯不再压抑,燃烧起全部魔力与灵基!
“无论是谁……都无法触及我的高度!”
她的身躯在金色的光芒中中变形、膨胀。
“更高,更高,再高一些,直至此身到达繁星之海!”
金光冲天而起!一只翼展惊人、通体流淌着黄金光辉的巨鸟,撕开光芒现身!它发出清越的长鸣,双翼一振便升上高空,而后将毁灭的矛头对准了士郎!
“飞翔吧,吾之金色大翼[Lapithai Caeneus]!!”
Lapithai Caeneus。凯妮斯将自身的存在本身升华为宝具的对军宝具。变身成传说中死时变化而成的“拥有黄金羽翼的鸟”,飞翔着突击。
士郎仰望着那遮蔽天空的金色巨鸟,感受着A级对军宝具的恐怖威压,默默流下两行清泪——
这tm拿什么防啊……
然后,他苦笑出声,带着认命的自嘲。
他手中,光芒汇聚。那是一把流淌着灼热气息的长弓——
甘狄拔。
火神阿耆尼曾赐予英雄阿周那的武器,亦是将毁灭与火焰权能具现化的神造兵装。
“我这是真没招了……”士郎低声自语,将所有魔力灌入甘狄拔。
一点青蓝色的、蕴含恐怖高温的火苗悄然浮现,扩大,直至蔓延于整个弓身,燃起冲天的火焰!
神代的回响响彻脑海——
渎神者,汝无资格持有此物。
青蓝色的火焰骤然暴涨,瞬间点燃了士郎持弓的手臂,吞噬了他的身躯!
“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皮肉与灵魂被灼烧的剧痛同时袭来!这是火神阿耆尼的怒火,这火焰将永恒灼烧他的躯体与灵魂,直至一切燃烧殆尽!
“我艹你tm有病吧!”士郎崩溃地破口大骂,这下伤口也不疼了,挨打也不痛了,满脑子都是草泥马奔腾而过。
庸医啊阿耆尼大夫!烂手回冬啊!我难受多了!真不知道怎么报复你啊阿大夫!
“老子捅过周那砍过迦尔纳砸过印度异闻带,因陀罗也就象征性压力我两下,苏利耶干脆面都没露,湿婆力量都白送我了!三相神都没拿我怎么样,你一个小小的火神在这里狗叫什么?!给你脸了是吧?!阿周那Alter都没发话你算老几!!!”
骂归骂,火焰没有丝毫减弱,反而烧得更旺。
士郎骂骂咧咧着强忍着非人的痛楚,将弓拉至满月,对准了天空中俯冲而下的金色巨鸟。
箭尖的火焰升华为真正的神之怒火。
“我将……点燃大海!!!”
他嘶吼着,松开了弓弦。
“炎神咆哮[Agni Gandiva]——!!!!”
青蓝的火焰逆卷苍穹,如同焚烧世界的末日之火,与俯冲的黄金巨鸟对撞!
轰隆隆隆————————!!!!!!
天与海之间,被青蓝与金黄的毁灭之光填满!恐怖的高温将接触的海水汽化!
光芒持续了数秒,才缓缓散去。
海面上,黄金巨鸟已然消失。凯妮斯恢复了人形,浑身焦黑,甲胄破碎大半,气息奄奄,彻底失去行动能力。
而士郎所在的位置,只剩下仍在燃烧的人形轮廓,单膝跪地,勉强靠着甘狄拔支撑,没有倒下。
火焰[神罚]舔舐着他碳化的皮肤与暴露在外的肌理,带来永无止境的、焚烧灵魂般的剧痛。
而士郎,用颤抖的、焦黑的手指,艰难地抬至胸前,开始描绘。
——
那是最后的大神[冰雪女神]斯卡蒂的馈赠。
冰蓝色的光芒从指尖与胸膛接触的地方亮起,缓缓渗入被火焰灼烧的躯体,带来一丝清凉。
剧痛暂时消退。
恍惚间,他[她]看见斯卡蒂[母亲]温暖的臂弯,听见她温柔的吐息。
面对母亲,他[她]突然感觉很委屈。
疼痛、恐惧、孤独、无力、绝望……所有被压抑的情绪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他想哭。
但眼泪还未凝聚在眼眶,就被高温蒸发。
神罚永不休止。
他明白,斯卡蒂留下的卢恩只能解决一时之需。
但是……
但是啊……
那双臂弯,真的……好温暖。
——
如果仅以凡人的血肉之躯,他现在已经化作灰烬了吧。
但这幅部分被改造的身躯,又能存活多久呢?
——已经没有时间思考这些了。
士郎摔了甩头,将那些恐怖的想法抛之脑后。
他艰难地,一点一点地,抬起手。远处,那柄钉过凯妮斯的赤红魔枪回到他手中,回应着他的召唤。
啊啊,好痛,好累,好像就这么倒下。
立香,这都是为了你啊,为了你,我做的已经够多了吧?
大脑昏昏沉沉,无法清晰的思考。
我做的已经够多了,好想就这么倒下……可是我必须在这里,必须在这里把凯妮斯——
视野忽明忽暗,士郎用尽全力握紧手中的枪,对着凯妮斯的心脏狠狠刺下——
?
他的手停在半空。
有人阻止了他。
他看见,一只戴着洁白手套的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腕。
那只手看起来并未用力,却让此刻的他无法动弹。这同时意味着只要有意愿,那个人随时能置他于死地。
士郎的动作僵住了。他像生锈的机械,一顿一顿地地转过头。
那是美丽的金色之人。
映入眼帘的,是仿佛汇聚了星光月华的璀璨金色——那是柔顺的长发。然后,是如同爱琴海般浪漫,美丽深邃的蓝灰色眼眸。洁白的礼服纤尘不染,披风在海风中微微拂动。
基尔什塔利亚·沃戴姆。
他仅仅是站在那里,就将周围的混乱、血腥、破败隔绝开来,自成一片优雅而静谧的星空。
好……好漂亮……
混沌的大脑只剩下些破碎的念头。他甚至忘记了对方是敌人,忘记了自身的处境,就这么直勾勾地地盯着基尔什塔利亚的脸,琥珀色的瞳孔微微放大。
就好像是……闪闪发光的王子王子殿下——
基尔什塔利亚似乎并未在意他失礼的注视,脸上露出温和得体的微笑。
“很精彩的战斗,卫宫士郎。作为观战者,我获益匪浅。”
他看了一眼濒死的凯妮斯,又看向士郎,流露出恰到好处的惋惜:“你伤得很重,很抱歉,火神的诅咒我也无能为力。不过,其他的伤势,或许我可以提供一点小小的帮助。”
他手腕一翻,一个精致的水晶瓶出现在掌心,里面荡漾着柔和的金色液体。
“作为交换,能否请你高抬贵手,将凯妮斯交给我呢?”
士郎的思维彻底停摆。他只是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完美无瑕的脸,听着那迷人的嗓音,感觉浑身轻飘飘的,连身上的剧痛都减轻了些许。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的音节。
基尔什塔利亚耐心地等待着,目光掠过士郎血迹斑斑,被火焰灼烧得可怕的脸庞,最终落在他那双依旧直勾勾盯着自己的眼睛上,眼底闪过一丝兴味。
“看来你现在的状态不太适合做出判断。”他微微一笑,将水晶瓶向前递了递,“这瓶魔药可以稳定你的伤势,缓解痛苦。当然,作为敌人,你完全可以怀疑我的用意。”
他的手指修长优雅,在水晶瓶的折射下,似乎有一抹银光一闪而过。
那抹银光极其微弱,却在刹那间聚焦了士郎所有的注意力。
一股没由来的、强烈到让他无法忽视的在意攥住了他,比死亡更甚。士郎涣散的瞳孔重新凝聚,视线死死锁定在基尔什塔利亚的手指上,试图看清那抹银光的真容。
然而,基尔什塔利亚只是随意地调整了一下握瓶的姿势,瓶中药液晃动的金色波纹,恰到好处地遮掩了那抹银光。
银光消失的刹那,士郎的眼神再次变得迷茫,他又沉浸在那片令人目眩神迷的“星空”之中。
基尔什塔利亚眼底的笑意加深了些许,他闭了闭眼:“看来你现在没办法自己喝了。那么,失礼了。”
他上前半步,动作轻柔却不容抗拒地托起士郎的下巴,将水晶瓶凑到他干裂的唇边,将金色的药液缓缓倾入。
药液入口清凉,随即化为温和而强大的能量流向四肢百骸。
士郎几乎是本能地吞咽着。他的眼睛依旧一眨不眨地盯着基尔什塔利亚近在咫尺的脸,甚至能看清对方纤长浓密的金色睫毛。似有淡淡的、冷冽香气萦绕在鼻尖。
好……好近……队长真的好帅……像王子殿下……闪闪发光……
“很高兴见到你们,迦勒底的诸位。”
喂完药,基尔什塔利亚松开手,后退一步,恢复了那优雅从容的姿态,目光望向了金鹿号的方向。“尤其是我的后辈,藤丸立香。能做到这种程度,确实很不错。麻烦你,代我转达这份问候。”
“那么,凯妮斯我就带走了。”
如同出现时一般突然,基尔什塔利亚和凯妮斯的身影消失了。
此时,一直被基尔什塔利亚散发的魔力所震慑,动弹不得的伊阿宋,终于感觉身体一松。他连滚爬爬地冲了过来,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士郎,紧张地检查:“卫宫!卫宫!回答我!你感觉怎么样?!那家伙给你喝了什么?!”
士郎没有回答伊阿宋。他的脸上、脖颈上,甚至耳朵尖,都浮现出可疑的红晕。他琥珀色的瞳孔似乎变成了闪烁的粉红星星,依旧呆呆望着基尔什塔利亚消失的方向。
“啊啊……”士郎发出梦呓般的声音,双手无意识地捂住了发烫的脸颊,“队长他真的好帅啊……就像闪闪发光的王子大人……”
伊阿宋:“……?”
他先是愣住,随即勃然大怒:“可恶!下三滥的混蛋!居然在这种时候对你使用魅惑魔术?!!”他急忙检查士郎身上是否有魔术痕迹,却一无所获。
伊阿宋的表情凝固了,随即变得扭曲,他揪着士郎残破的衣领摇晃:“卫宫士郎!!你这个没骨气的家伙!!!居然被敌人的脸给迷晕了吗?!醒醒啊混蛋!!!”
然而,士郎只是傻笑着,最后在伊阿宋恨铁不成钢的怒吼和飘飘然的粉色泡泡幻想中,眼睛一闭,彻底晕了过去。
“……”伊阿宋看着手下中昏死过去、却依旧带着红晕的少年,又气又无奈。最终,他只能疲惫地叹了口气。
美狄亚Lily留下的魔术礼装完成了它的责任,彻底失效。伊阿宋一直隐藏的伤势再也无法掩盖。
“真是的……”他苦笑着,用最后的力气,艰难地将士郎背起,“本来以为……能作为指引前路的船长死在无人知晓的角落……也许,这就是命运吧。”
他背着重伤昏迷的士郎,一步一步,蹒跚着向金鹿号的方向走去。海风吹拂着他染血的金发,却吹不散他眼中最后的光芒。
“总之……辛苦你了,士郎。”
将士郎安全交接到藤丸立香手中后,伊阿宋靠在船舷边,望着远处那巨大的、通往奥林波斯的漩涡,又回头看了看每一位伤痕累累却仍未放弃的同伴。
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属于阿尔戈号船长的,骄傲而释然的笑容。然后,那挺拔的身影,如同燃尽的蜡烛,缓缓向后倒去。
金鹿号的船长,泛人类史于此绝海作战最久的从者之一,伊阿宋,在将希望之火亲手传递出去之后,于胜利触手可及的黎明前夕,悄然消散于海风之中。
唯有那艘他曾驾驭的、伤痕累累的金鹿号依旧在波涛中起伏,仿佛仍在等待着他的下一个命令。
——
昏迷中的士郎,身体本能地感应到了足以灭绝一切的危机,强行挣脱了黑暗。
他醒来时,发现自己被安置在安全的角落,身上覆盖着简易的治愈术式,立香正在与仅存的从者们进行着最后的部署。
月神阿尔忒弥斯的最后一次锁定已经完成。
或者说即将落下,锁定早已完成,直到现在才即将落下的原因大概是为了将海洋上的一切一举歼灭吧。
立香脸色苍白,却依旧挺直脊背:“俄里翁!第二次的宝具还需要多久准备?”
俄里翁站在船头,仰望着太空的那轮银月,粗犷的肌肉紧绷。
“还需要至少三十秒。”俄里翁的声音沙哑,他的灵基因为第一次瞄准的失败而受损严重,
三十秒。但月神炮将在二十五秒后降临,没人知道应该如何填补这五秒的时差。
绝望再次淹没了每一个人。
士郎躺在角落,感受着体内属于湿婆的毁灭神力。那是他保命的底牌,是他以为自己终于幸运一次获得的馈赠。
此刻,他只想苦笑。
他绝对tmd是被做局了。
彩票好不容易中奖一次第二天就被全部充公。
讽刺吗?当然。但他有选择吗?
他闭上眼睛,在心底无声呼唤:
“我申请以湿婆形态出击。”
在感受到某种力量从身体中离去后,士郎半强迫性的让自己再次晕厥。
他害怕自己看到立香会忍不住揍他。
他最后的意识,看到的是立香冲过来的身影,听到的是尼莫船长通过全频道响起的咆哮:
“就是现在——!!!全舰队突进——!!!”
鹦鹉螺号义无反顾地冲向了那吞噬一切光线、扭曲时空的巨大漩涡!
就此,绝海突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