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丸立香正整理着现状。
整理起来并不复杂,他们成功突破了绝海,踏上了这片被神明统治的星间都市山脉·奥林波斯。然后,他们便“荣登”了全城通缉令榜首,体验了一把什么叫落地成盒(未遂)。幸运的是,在狼狈逃窜的途中,他们遇到了可靠的援手——宫本武藏,那之后在迷之人士卡多克的带领下来到了曾经反抗宙斯的从者们,现为阿黛勒和马卡里俄斯这对双胞胎所有的据点。更幸运的是,追捕他们的士兵突然集体调转了方向,仿佛接到了更优先的指令。
这之后卫宫……在莫名其妙的一惊一乍后选择了单独行动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橙发少年离开时的眼神,那不是平日里的跳脱,是愤怒的、嗤笑的、绝望却又顺从的复杂眼神。卫宫士郎拒绝了他的追问和关心,只是用令人不安的笑容作为回应,然后转身消失在通往未知的阴影里。
所有人都对卫宫士郎的决定感到困惑和担忧,在重伤未愈,身负诅咒的情况下选择独自行动,这无异于自杀。
只有福尔摩斯,那位想法总是捉摸不透的大侦探,在立香投去询问目光时,一如最初那般表露出对士郎毫不吝啬的信任。
“相信卫宫吧,藤丸。”福尔摩斯如是说。
立香猜不透福尔摩斯又推理出了什么,但他选择相信这份判断。
他同样信任作为战友的卫宫士郎。尽管那家伙的态度经常性常常脱线,尽管他对迦勒底总保持着疏离。至少在此刻,在共同经历过那些血与泪战斗后,在共同经历过那些朝夕相处的日子后,他愿意交付这份信任。
但裂痕已经出现。以他无法完全理解的方式。
立香能感觉到,士郎对迦勒底的态度变得越发冷漠。他与迦勒底的其他成员几乎没有交流,只在自己面前展露出夸张、幼稚的一面。
在旁人眼中,这或许是亲近的表现。但只有立香,这些行为的亲历者明白,那或许只是一个濒临崩溃的灵魂,在绝望深渊边缘胡乱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是身处地狱之人,向上攀爬时握住的、纤细易断的蛛丝。
他能看见。卫宫士郎在怨恨着什么,恐惧着什么,愤怒着什么,无声地倾诉着什么。可每当他试图靠近,试图去理解、去接纳那些被藏起来的情绪时,那个人就会像受惊的刺猬般缩回,露出厌恶、抵触的眼神。
——卫宫士郎在拒绝他的关心。
他拒绝任何形式的“怜悯”。
你到底是怎样的人?
立香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懂那个少年。他为了人理大步向前,士郎看似亦步亦趋地跟随,但当他回头试图看清对方时,却发现那个熟悉的身影不复存在。
“唔,你很担心那个孩子呢。”
从未听过的,温柔澄澈的女声忽然响起,打断了立香的沉思。同时,柔和而纯净的绿光在他身上拂过一道涟漪——那光芒[①]奇异地抚平了他心头的焦躁与阴霾,让紧绷的神经舒缓了片刻。
立香猛地抬头。
映入眼帘的是波浪起伏般的金色长发,纯白的连衣裙,残留着少女稚气的脸庞,头上还浮着个光轮。
这如果不叫天使,还有什么能叫做天使?
“天使”此刻正带着温和的关切,静静地注视着他。
“你是谁?!”立香瞬间进入戒备状态,后退半步。
“天使”的少女似乎被他的激烈反应吓了一跳,暖黄色的眼眸眨了眨,随即露出开朗的笑容。她歪了歪头,思考了片刻。
“名字嘛……”她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下巴,笑容灿烂,“就叫我‘天使’[②]好了!毕竟,那个人一直都是这么称呼我的!”
——
另一边,卫宫士郎正混在人流中,从善如流地穿行于奥林波斯的街道。
“牢洛,今天少骂你两句好了。”他低声咕哝了一句。尽管诡计之神经常在关键时刻演他,但不得不承认,对方的权能确实相当好用。此刻,持续运转的幻术正笼在他身上,扭曲着周围行人的认知,让他们下意识地忽略士郎的格格不入。
他心有余悸地瞥了一眼身边风风火火跑过的士兵。那些士兵个个□□强度远超常人,都是英灵级的水准,而且打不死。
《我们型月也有自己的丰饶孽物》
“这不风灵月影一下都想不出怎么赢。”
陪同在他身边、除了他以外无人能见的男人——枪神Godo[③]——缓缓转过头,那张总是倦怠却又达观的脸上露出了一个问号。
“风灵月影是什么?”
“开挂。”
“……” 枪神无言地看了看周围对士郎的“自言自语”投来微妙目光的行人,尽管有幻术的干扰,一个人对着空气自说自话总归有些怪异。
“那些士兵确实对你的幻术没反应,”枪神无奈叹了口气,“但这种情况,就没必要回答我的问题了。”
言外之意是低调点,别引人注目。
“没关系,”士郎毫不在意地摆摆手,“我已经自言自语快二十年了,早习惯了。”
“……?”
枪神的表情管理差点失控。
你看起来有二十岁吗?这句话差点脱口而出,但最终还是被他咽了回去。漫长孤寂的徘徊,早已磨平了他刨根问底的冲动。
“话说这次单独行动,你真的不用和你的同伴多加商量吗?”
“……哼。我、才、不、要!”
这是枪神第一次见到卫宫士郎露出这种任性的孩子一般的神情。从他的视角能够看见,士郎双手叠在胸前,“哼”一声后气鼓鼓的侧过脸,皱起眉,露出相当哀怨的神色。
枪神见状发了个哈哈:“好吧好吧,算我多嘴。”然后露出意味深长的探究眼神——
“哎呀呀,说话这么冲是在叛逆期吗?”
“——!”
被踩了一脚。
“力气还真够大的。”
沉默着走了一段,士郎忽然侧过头,用探究的眼神看向身边人。
“说起来,你答应帮我找黑枪[④]是不是答应得太干脆了点?按照一般故事发展,我们不是应该先拉扯个好几章,我用‘这就是人类的觉悟啊’之类的感化你,然后你才改变心意答应帮忙吗?”
闻言,男人那灰色的眼眸望向远处高耸的神殿群,嘴角勾起近乎自嘲的弧度。
“我啊,打一开始就是这种性格。虽然外表装得冷漠,骨子里可是个好人呐。”
“好人吗?”士郎挑眉,继续试探,“可我的行为,本质上是在协助毁灭这个世界哦?对这里生活的人类来说,我们才是入侵者、破坏者。”
枪神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那辉煌的神之居所。眼中,是隐忍已久、发自内心的,来自平凡而渺小的,“人类”的愤怒。
“人类……就该是那样的存在吧。哪怕要以星球的哀鸣为代价,也会不顾一切地挣扎、生存、前进,渴望着与昨日不同的明日。我记不清自己在这里游荡多久了。百年?还是千年?时间于我而言早已失去了意义。我注视着这里的人类,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重复着相同的日出与日落。生命不再自然地消逝,也不再自然地诞生。他们的人生停留在饮下神明赐福的瞬间,永远,永远地停在了成长途中。能降下死亡的,唯有神明。人类甚至连选择死亡的自由都被剥夺。”
“我也曾见证过——那些哪怕走向灭亡,也渴望与昨日不同的明日的人的反抗……最终,他们都死在了‘爱’着人类的神明手中。”
“我受够了。”枪神最终说道,“我受够这个人类始终被放置在永恒摇篮中,作为诸神玩具的世界了!”
士郎望着他压抑着汹涌情感的侧脸,不免有些感慨。这个曾自称“像机器一样活着”的男人,却一次次为了保护他人——无论是受伤的亚丽、收留的天使,还是他认知中人类应有的尊严与未来——而行动,直至战死。
或许,这就是属于末日人类的、独特的悲怆浪漫吧。
不过,这些沉重的哲学思考暂时与他无关。他只是一个美好生活被一堆莫名其妙的人和事撞碎的苦比高中生,最苦恼的是第二次高考,终极目标是平平凡凡不愁吃穿的生活——
不过,如果他梦想中的日子只是日复一日的平淡呢?如果这日复一日以百年,千年为单位呢?
……
好吧,他承认,即便他追求平静,他的人生也应当充满未知、苦难、选择与变数,或者说正是因此他才会追求平静。如果失去了充满未知的可能性,“平静”的生活本身,也只是另一种囚笼。
如此想来,还真是久违的热血沸腾啊!
就在这时——
轰隆隆隆——!!!
远处,城市的南方毫无征兆地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炽烈的焰芒席卷而来!
周身的人群骚动起来,但奇怪的是骚动中并没有多少惊恐——他们相信神明会解决一切,神明会带来救赎。即便身边的建筑在冲击下倒塌,即便有人被飞溅的碎石击中倒地,他们也大多只是祈祷,而非尖叫逃亡。
“那些士兵……到底在和什么东西战斗?”士郎站稳身形,强化视觉望向爆炸方向,眉头紧锁。刚登陆时,士兵们突然放弃追击他们,显然也是因为那边出现了更紧急的状况。
枪神的脸色变得凝重:“和‘天使’们。”
士郎:???
天使?是他想的那个吗?理论上来说她不应该是立香的引导者吗?
枪神摇了摇头:“好好回想一下。既然你知道亚里士多德[⑤][Type:Venus],那么你应该也了解它的能力[捕食方式]吧?”
士郎大脑飞速运转。金星的UO,“Type: Venus”(天之亡骸),其能力是将自身化作侵略型环境改造兵器,向大地散播数以亿计的“孢子”——这些孢子通常呈现为“天使”外形的捕食终端。
在《Notes.》的设定中,由于UO的□□[本能][⑥]已经死亡,故其精神[理性]分离出来,化作相对无害、甚至带有善意的幻想天使。散播的孢子[天使]也没有太大的攻击性,在原作中被描述为野狗程度的危险。
其实他觉得野狗也挺危险的,除去狂犬病和群聚以外对怕狗的人也很不友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