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春梅已经走到齐家院子里继续骂骂咧咧,齐原这次再不顾阿娘的阻拦,三两步便从堂屋里走出去。
就在齐原刚刚踏出堂屋大门的那一刻,张春梅拉着她家乖孙突然脚下一个踉跄,直直给前面不远处身材格外清瘦的少年郎跪了下去。
看见有小石子滚在院中还没干透的泥泞中,齐原下意识抬头往院门口那边看了一眼,但这会儿院门口什么人都没有,倒是院门斜前方那棵大树上正站着个眉眼莹莹的小哥儿。
见齐原朝自己看过来,萧白毫不客气得意晃了晃自己平时挂在腰间的弹弓,因为这个多少带着些炫耀的小动作,他身影不稳地在大树上微微摇晃两下。
几乎下意识齐原往前踏出一步,但那大树上的小哥儿已经站稳并缩进夏日里格外茂密的枝叶间。
舅甥俩这会儿其实都缩在那棵大树上呢,也不知道是杜小宝个头太矮还是其他什么原因,齐原只以为是小哥儿独自一人爬到了大树上,眼下他微微垂眸只冷眼看着刚从地上狼狈爬起来的张春梅和齐生。
齐生虽然说是齐原的堂弟,但因为从小到大吃得好、喝得好,光看身形可比齐原这个没长辈疼爱的堂兄健硕多了,真不知道张春梅个老虔婆是怎么觉得自家乖孙会被齐原打的。
压根没察觉到自己方才是被人用弹弓攻击才摔倒,张春梅越发认为齐原跟他屋里那个病秧子娘就是他们全家人的克星。
不过今天她可不是为了坐实齐原灾星的名头而来,转身她把自家乖孙推到前面,然后满眼心疼指着齐生脸上还没手指印大的红痕:“不知道你哥哥身子弱吗,我看你真是被谢盈娘养歪了性子,小时候能殴打自己亲哥,长大以后还不知道能做出什么事……”
张春梅一顿唾沫横飞的输出还没骂完,外头大树上杜小宝又将两个石子递到自家小舅舅跟前,萧白将石子接过去微微咧着嘴再次瞄准齐生腿弯的方向:“小宝可看好了,你家小舅舅百发百中的名头可不是吹的——”
说着萧白干脆趁张春梅心疼将孙子往前推时,倏地松开手中蓄势待发的弹弓,腿弯那种极为脆弱的地方被猛猛攻击一下,齐生受不住疼膝盖一软再次跪下去。
刚好原本站他面前的齐原往后退了两步,他这次可不就稳稳给齐原跪了个大的,瞬间齐生懵了,连站在后面的张春梅也懵了。
在张春梅一口一个心肝宝贝,伸手急匆匆将齐生扶起来的短暂时间里,齐原微不可察动了动脚尖,将小哥儿遥遥射过来的石子踢到旁边的水汪里。
虽然齐原准头没有大树上小哥儿那么准,胜在距离很近,无论张春梅还是齐生压根没察觉到他刚刚的那番小动作。
今天真是见鬼了,张春梅也怀疑是不是谁在外头使坏,但转身到处看了又看,她是一点可疑的发现都没有。
这次赶在张春梅开口说话前,齐原冷冷道:“齐生在村孰里跟谁打架了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如果他这次小考成绩再那么差,夫子绝对会把他从村孰赶出去。”
齐家上上下下几口子可都指望着齐生,也能跟他大伯一样考取功名带着家人享福呢,齐原这话一说出口,张春梅立刻变了脸色:“你个小畜生诅咒谁呢,就是你被夫子赶出村孰,我们阿生也不会被赶出去!”
说着张春梅抬起巴掌就要往齐原脸上甩,看她那熟练到不能再熟练的动作,便知道以前她没少打骂齐原,说时迟那时快,又一颗小石子稳稳射过来,张春梅手肘处一阵剧烈酸痛,那将将甩出去的巴掌直接拐了个弯打到自己脸上。
当然被卸了力的巴掌有胜于无,只是当着两个孩子的面,张春梅是里子没了面子也没了。
如果说这里面没有猫腻张春梅怎么都是不信的,但关键就在于她找不到藏在暗处搞这些猫腻的人,又怕在这边继续待下去会被整得更惨,索性她又一阵骂骂咧咧扭头赶紧拉着宝贝孙子就往外面走。
等张春梅拉着自家乖孙落荒而逃走出去老远,藏在大树枝叶间的萧白才终于又冒出个头,对上院中少年郎看过来的视线后,他骄矜又得意抬了抬下巴,一双弯弯的眼眸里满满都是狡黠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