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因为小哥儿的性别特质,又或者是萧家在各方面都足够宠溺自家孩子,萧白虽然平日里跟村上那些小孩到处跑着疯玩,一身皮肉却依旧足够白皙娇贵,所以一大片抓挠出来的红痕和不知道什么虫子咬出来的红点点,落入齐原眸中竟让他感到格外刺眼。
“前几日我还听小宝夸你读书好,看来脑子果然都用去读书了,怎么有人给旁人干活能老实巴交到你这种程度?”望着少年郎一手看着就疼的水泡,萧白毫不掩饰地打了个寒颤,再投向齐原的目光便已经带着丝丝缕缕对“小傻子”的怜爱。
对上那抹莫名的“怜爱”眼神,齐原一下子愣在了那里,好一会儿后他才慢吞吞解释起来:“夫子免了我所有束脩,那些活计自然是我该做的。”
可怜的孩子莫不是自己把自己当“黑奴”了,萧白很是复杂地摇摇脑袋:“算了、算了,你不是会认草药吗,赶紧去后山找点草药弄弄你这双手,不是说读书人的手很矜贵吗,自己也不知道稍稍注意点儿。”
不知道小哥儿是从哪里总结出“读书人一双手很矜贵”的言论,齐原抿了抿唇刚想要说些什么,便在小哥儿抬脚继续往前走的时候,陡然发现对方原本就通红一片的后脖颈似乎有了隐隐红肿起来的架势。
下意识往前快走两步后,齐原果断伸手一把将人拉住,在萧白疑惑看过来的目光中,他微蹙眉头小心翼翼伸手触碰了下对方通红的后脖颈:“好像有些肿起来了,你不疼的吗?”
“不疼啊,就是很热、很痒,应该是被什么虫子咬到了。”皮肤被少年郎温热指尖碰触到的一瞬间,萧白很不自在地轻轻缩了下脖子,只是下一刻后脖颈处又传来一阵瘙痒的感觉,害得他只想伸手继续抓挠止痒。
但这次萧白向后伸出去的手并没有触碰到已经红肿大片的脖颈,而是被眼疾手快的少年郎牢牢握住,他茫然眨眨已经微微泛起水汽的眼眸,很是可怜地软软开口:“真得很痒啊!”
陡然对上一双可怜巴巴的眼眸,齐原下意识就要将握住小哥儿腕部的手松开,但几息功夫后他很快清醒过来,在萧白伸手已经快要抓挠到后脖颈那处皮肤时,再次稳稳将人控制住:“真不能再抓挠下去了,马上就要红肿破皮,到时候一旦结痂再被衣服反复摩擦只会更疼、更难受。”
家庭缘故夹杂着本性使然,齐原素来不是个话多的性子,但不知道为什么,每每对上面前小哥儿的时候,他不由自主便会多说一些。
这种变化或许萧白完全没有察觉,也无处察觉跟过往对比,但齐原在某个瞬间似乎多了些异样的情绪波动,只是他刻意将自己与往日不同的情绪压制下去,随即拉着小哥儿的手腕继续往后山山脚下的方向走。
虽然前段时间刚刚下过一场大雨,但七月流火的季节总是热得非比寻常,整个人被热气蒸腾着自然比平日里更显浮躁一些,被“勒令”不让抓挠后脖颈的萧白,忍着一阵又一阵的搔痒难耐,那双本就隐隐透着几分水迹的眼眸自是更加可怜兮兮起来。
不过念着面前少年郎是自己刚认的小弟,萧白自是比平日里更加好脾气些,要是平时他估计早发脾气将人一把甩开老远了。
好在山脚下的温度似乎比地头那边更多了几分凉爽的感觉,茂密且葱葱的枝叶随着一阵风在头顶簌簌作响,慢慢便将萧白浮躁的注意力转移开。
齐原却忍不住时不时将注意力落于近在咫尺的小哥儿身上,他自是知道大多小哥儿都和姑娘家一样养得更加金贵些,所以刚刚那会儿不让萧白继续抓挠脖颈,他多少有些不由自主担心小哥儿会气恼,见着小哥儿好脾气地忍耐下来,甚至从浮躁的情绪中逐渐平和,齐原不知为何竟在心里默默松了口气。
如果刚刚那会儿小哥儿真恼了自己,齐原默默沉思片刻,一时间还真有些不知道要如何应对那般的情况。
后山真正野生的草药种类不是很多,但寻常止痒消肿的草药却是不少,齐原微微垂下眼眸让小哥儿坐在不远处的大石头上休息,自己则是转身去挑选合适的草药。
在跟齐原一路往这边走的时候,萧白倒是能借着分散注意力让自己不去抓挠红肿瘙痒的后脖颈,但这会儿齐原沉默去摘草药,他便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刺挠的厉害。
就在少年郎弯腰去摘草药的间隙里,萧白微微扭头望着不远处因风吹过而缓缓摇曳的野草,下一刻他眨巴眨巴水汪汪的大眼睛,便想着悄摸摸伸手往后颈处抓挠。
“今天谢谢你和山雁姐……”就在小哥儿伸手要抓到持续瘙痒的后颈时,齐原仿佛后背长了眼睛那般突然转过头。
他定定望着眼神有些四处飘散的小哥儿,那双素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微不可察流露出一丝极为清浅的笑意,只是害怕萧白真有些恼了,少年在抬头看过去的眼神便显得格外真诚且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