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苏令宜攥紧水瓶,随又缓缓松开,重复着这个无意识的动作,仿佛这样能平息内心的翻涌。
杜仲恺很有耐心,静静地等着她,过了好一会儿,苏令宜才再次开口,情绪比刚刚平稳了些,但依旧含着浓浓的悲伤与疲惫,“你放心,我不会为苏强感到愧疚。”
也不知道杜仲恺信了没信,毕竟在他的世界里,苏令宜和苏强是亲生父女,有一层血缘关系在,她不一定能彻底抛开。
但杜仲恺只是沉默地摸了摸她的头,片刻后,男人低沉的声音响起:“令宜,元阿姨的事情很遗憾。”
苏令宜抬眸看他,眼中的苦涩未散。
“想哭就哭。”他继续道:“好好哭一场,但你不许因为苏强的话难过,他指责你,本质是为了粉饰他自己的卑劣与失败。他把自己的无能,把人生所有的不如意,统统偷换概念,归咎于你不够孝顺。苏强把自己塑造成可怜的老父亲,再利用你对母亲的情感来绑架你、扭曲你的情感。”
“他比谁都清楚你的软肋在哪里。他也比谁都清楚,你本性良善,是他自己不配得到你的爱戴。”
“他的话根本不值得你难过,所以今晚痛痛快快哭一场,明天就把今天的一切忘了好吗?”
月色越发温柔,夜风从车窗涌入。杜仲恺怕她着凉,抬手将玻璃升了上去。
“谢谢你跟我说这些。”
逐渐合拢的车窗隔绝了凉意,苏令宜向后靠进椅背,深深吸气,又缓缓吐出。她抬手抹了抹眼角,歪着头露出局促的笑脸:“我只难过一晚,明天就忘掉。”
杜仲恺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正要再说什么,眼神蓦地一凛。
方才的温和顷刻被锐利替代,他目光迅速扫向后视镜,眉头倏然锁紧。
“令宜,坐稳。”杜仲恺压低声音,同时迅速发动了车子。
“怎么了?”苏令宜心头一跳,下意识攥紧了安全带。荒山野岭的,她还是头一回见他露出这般神情。
不等她弄清状况,杜仲恺已经一脚油门踩下。
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尖锐的声响,车子瞬间从静止状态冲出去,强大的推背感将苏令宜死死按在座椅上,肾上腺素跟着心跳飙升。
她惊愕地看向后视镜。
只见后方公路的弯道上,两道刺目到近乎狰狞的车灯如同黑暗中惊醒的巨兽,正以凶猛的姿态向着猎物疾追而来。
陆韫言!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疯了?!”苏令宜脱口而出,深夜山路危机四伏,用这种速度简直是在玩命。
杜仲恺没有回答,薄唇抿成一条直线,专注地操控着车辆在蜿蜒的山路上疾驰,轮胎压着细碎的石子狂飙,危险的山路变成了两辆车子的战场。
战场?
苏令宜在剧烈的颠簸和失重感中,勉强分神调出了只有自己能见的任务面板。
【深夜飙车对峙】
“我艹你大爷的死剧情!”
呼啸的风声中苏令宜嚎了一嗓子,不仅骂了剧情,也骂了这“操蛋”的人生,她大口呼吸着,又被急转弯吓得闭紧眼睛。
杜仲恺无暇顾及她的低骂,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路况上。
后面紧追的陆韫言死死盯着前方的车子,咬牙切齿地吐了一句,“别以为就你会飙车!”
两辆车在漆黑山路上演着惊心动魄的追逐。陆韫言的车如附骨之疽,不断逼近。即便对路况不熟,他仍在几个直道上胆大包天地试图并排超车,车灯一次次扫过杜仲恺的车身,侵略感十足的挑衅对方。
杜仲恺面色沉静,唯有手背上微微凸起的青筋泄露了愤怒。他再次提升速度,试图利用前方一个小S弯道拉开距离。然而,陆韫言像是预判了他的动作,几乎在同一时间加速,两人再次杠上。
就在即将进入险急的弯道时,后方的车灯猛地一闪,陆韫言的车子如同鬼魅般从内侧强行切入,以一个极其刁钻且冒险的角度完成了超越。
车身几乎擦着杜仲恺的车头掠过,金属摩擦的锐响刺得苏令宜头皮发麻。
然而,超车成功后,陆韫言并未甩下他们而去,反而在前方猛地减速,同时车头狠厉地一摆,竟直接横亘在了本就不宽阔的山路中央。
“呲——”
杜仲恺瞳孔骤缩,反应快到了极致,猛踩刹车的同时急打方向盘,轮胎在地面留下两道明显的痕迹,最后惊险地斜停在了路边。
只差半米,两辆车子就会撞在一起。
急刹车带来的剧烈颠簸让苏令宜五脏六腑都像移了位,她死死咬住下唇,胸口因急促的呼吸而剧烈起伏,脸色惨白如纸。
疯子!两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引擎一熄,周遭瞬间静得可怕。苏令宜感觉自己的灵魂都飞了出去,手脚冰凉,胸腔里的心跳又急又重,几乎要破膛而出。
前方,横拦着的车门打开。陆韫言阔步走过来,初冬的天气里,他只穿了件单薄的黑衬衣,布料紧贴着身体,勾勒出布料下健硕的身体。
男人脸色很白,唇色更是寡淡,可他像是完全隔绝了刺骨的寒意,脊背挺得笔直,气势滔天地朝这边走来。
他的目光透过挡风玻璃,越过驾驶座上的杜仲恺,牢牢地锁在苏令宜脸上,那眼神里翻涌的怒火几乎要将人燃烧殆尽。
杜仲恺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长腿一迈,不偏不倚挡在了陆韫言与车身之间,将苏令宜完全护在身后。
“陆总好兴致。”杜仲恺语带讥讽,“不在医院休养,半夜来荒山飙车。就算陆总向来我行我素,医生的嘱咐总该听一听。”
空气里弥漫着“火药味”,两个男人之间的气压低得可怕。
陆韫言的目光从苏令宜脸上移开,落在杜仲恺身上,眼神黑沉沉的,强压着山雨欲来的风暴,整个人由内到外散发着不好惹的气息。
“我来找她。”他每个字都像从齿缝挤出,目光再度投向车内,“苏令宜,下车。”
苏令宜坐在车里没动。
陆韫言额角青筋微跳,向前一步,声音又冷又硬:“我们还没离婚。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大晚上和别的男人跑到这种地方?”
这句话实在刺耳。杜仲恺眼神一沉,垂在身侧的手骤然收紧,这一刻他连开车撞死陆韫言的心思都有了。
好在苏令宜及时推开车门走了下来。山风卷着寒意扑过来,吹起她凌乱的发丝,遮了大半张脸。她脸上的泪痕早已干涸,只余下一双红肿的大眼睛,水润润的,看着格外惹人心疼。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没有温度的笑。
“是啊,还没离婚。”苏令宜理直气壮地应了下来,“要不是你出了车祸,流程早就走完了。”
“今晚我本应该是一个自由无拘束的女人,若是离了婚,我何止能晚上和别人飙车?我还能叫上三个小奶狗陪我喝酒,左拥右抱,轮着伺候,你管得着吗?”
“你!”陆韫言被堵得哑口无言,脸色铁青。
连一旁神色冷凝的杜仲恺都怔了一下,目光惊讶地看向她。
苏令宜又说:“阻碍我幸福的狗男人!”
陆韫言的脸色此刻黑得像锅底,他抬腿往前一步,伸手就要去抓苏令宜的手腕,几个字从齿缝里挤出:“苏令宜!你再说一遍?!”
杜仲恺反应极快,侧身一步,稳稳挡在了苏令宜面前,隔开了陆韫言的手。
“陆总,人是我带出来的。”杜仲恺气场全开,“自然也该由我送回去。你身体不适,还是回医院躺着修养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