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一段路,蝴蝶便不见了。他一边走一边往前寻找,走了很久后,那只红色蝴蝶再度出现,半空中翻飞着,像是一幅鲜艳的水彩画。
谭清源驻足凝望着,向蝴蝶伸出手去。红色的翅翼闪动着,眨眼间又消失不见了。他的内心有点失落,手慢慢放了下去。
一转头,他看到了眼前爬满绿色植物的围墙。视线再往上移,他看到了那栋熟悉的红色居民楼,六楼的窗户灰扑扑的,很不起眼,他却一眼看到了那扇窗户。
那是他曾经住过的地方,他曾经的家。
或许,不能称之为家。
不知不觉地,怎么走到这里来了?谭清源本能地想转身离开,身后却突然传来了一个阴恻恻的声音,令他全身发寒。
“呦,这不是谭清源嘛?”
熟悉的声音却让他心里一冷,他僵硬地转过头,看到一个和自己年龄相仿的男孩站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正冷笑着看他。
是谭柏欢,他同父异母的弟弟。
他看着谭柏欢,明明是很热的天气,他却觉得手脚冰凉。谭柏欢一步一步朝他走来,谭清源身体习惯性地开始发抖。他走得越来越近,当谭柏欢站到自己面前时,谭清源身上的每根神经都恐惧得几乎颤栗起来。
“谭、清、源?”谭柏欢斜着眼看他,唇间的气息吐到了他脸颊上,“你是聋了吗,听不到我在跟你说话?”
谭清源低着头,抿唇想要离开,谭柏欢突然一把拽住了他的手腕。
“都逃出家这么久了,现在突然回来干什么,莫不是想家了?”谭柏欢捏着他的手腕,不怀好意地说,“啊啊啊,我知道了,你搬去和那个池亦轩住了,他一定嫌弃你了吧?”
谭清源脸色发白,他想挣脱开谭柏欢的手,谭柏欢却抓得更紧了,锐利的指甲在他手腕上划开了一道道红色细痕。
“他知道你手脚不干净吗?”谭柏欢捏紧他的手腕,慢慢靠近他,声音阴冷,“你有没有告诉他,你偷过弟弟的钱,就藏在你自己的枕头下面,还被家里人发现了……”
“我、没、有偷过你的钱!”谭清源近乎失控地吼出声,愤怒充斥着整颗心脏。谭柏欢的这句话像毒蛇一般窜进心里,在胸膛里疯狂噬咬。
他永远记得那个阴暗的下午,他回到房间,却发现谭柏欢在翻他的床。枕头下莫名其妙多了一沓钱,谭柏欢大声嚷嚷着,喊来了他的妈妈和自己的爸爸。
谭清源偷我钱,他偷我的钱!谭柏欢不停地说。
我不是,我没有偷!谭清源反复辩解着,他不知道那钱为什么会出现在自己枕头下面,也不知道那到底是不是谭柏欢的钱。
谭柏欢一口咬死了是谭清源偷自己的钱,谭柏欢的妈咒骂着,说了谭清源很多难听的话。谭清源恐惧不安地看向爸爸,却发现他的眼神冰凉,连个正眼都没有给过自己。
他的脑袋嗡地一声,有什么东西在瞬间全部坍塌了。还没反应过来,脸上突然挨了结结实实的一巴掌。他捂着脸,眼前的一切都开始恍惚,他看到谭柏欢的妈骂骂咧咧地拿起钱揣进谭柏欢的兜里,他看到谭柏欢临走前微微回过头,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嘲讽,他看到父亲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去。
像是整瓶墨水突然间倾倒,大片大片的墨色一下子染黑心底每个角落,他几乎溺死在了痛苦的深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