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湖公园里,摩天轮渐渐停止了旋转。
池亦轩狂奔过去,离摩天轮越近,他心里那种不好的预感愈发强烈,拼命拉扯着突突突撞击胸腔的心脏准备随时随地拽出体外。
一路冲到了摩天轮脚下,周围空无一人,整座摩天轮都浸泡在血红的暮色里。很不对劲,池亦轩蹙眉继续往前走,空气里隐约漫出了铁锈般的血腥味,味道越来越浓。池亦轩心里一惊,定睛瞧见什么后,他脚步猛地一停,后面追来的许昊达差点一口气撞到他身上。
季睿琳站在摩天轮脚下望着他们俩,身上穿着一件染血的粉色连衣裙。裙摆上的大片月季花被血染得暗红,在风中扑簌簌地绽开又合拢。她笑着,素白的手中紧紧握着一把带血的刀,看上去骇人至极。
“睿,睿琳……”许昊达脸色煞白,每个字都只能勉强从嘴里挤出来。
季睿琳随手甩了甩刀,刀尖的血撒落半空,溅到了地面上。池亦轩一步一步走上前,目光掠过她终于看到了她身后遮挡的那个玻璃座舱,他瞳孔骤然紧缩,全身所有的血液仿佛在一瞬间全部冲向了自己头顶。
他看到满身是血的谭清源躺在那个座舱里,那个不久前还和自己说着话的,完好无缺的谭清源,此刻正躺在那个狭窄的座舱内部,浑身上下没有一处皮肤完好,都被暴力地划开割裂,满身的伤口都在往外渗血。他脑子一下子全部炸开,响起尖锐又长久的耳鸣,整个人跌跌撞撞地冲过去,向谭清源伸出手,手指却颤抖着几乎不敢碰他。
最深的一道伤口来自谭清源的颈部,从脖子一路往下划到了胸口,伤口的长度令人触目惊心。再一看,胸口的位置竟被狠狠剜开一个血洞,那里正汩汩地往外冒血。
谭清源已经到了重伤濒死的状态,瞳孔扩散没有任何焦距。池亦轩小心翼翼地搂紧他后背,将他慢慢抱进自己怀里,鲜血瞬间染红了他胸前大片衣服。他根本不敢呼吸,明明靠得那么近那么近,他却几乎听不到谭清源的心跳声。他终于忍不住呜咽起来,绝望的眼睛变得通红。
“谭清源,谭清源……”池亦轩不停重复着,在他耳边呢喃,恳求他能听到自己的呼唤。
他感觉怀里的人动了动,谭清源好像醒了。他鼻间的呼吸轻不可闻,毫无血色的嘴唇翕动着,费劲全身力气在池亦轩耳边开口:“快、逃。”
快逃。
快逃。
快逃!
快逃啊,亦轩!
池亦轩一震,紧紧抱着他不放手。谭清源再也支撑不住了,手指无力地蜷缩,掌心脱落,眼前的一切都渐渐消失,最终沉入了无止尽的黑暗。
他死了,池亦轩贴近他的胸膛却再也听不到心跳声。
身后传来了许昊达的尖叫声与季睿琳的狞笑声,声音全都裹挟着压在混沌的空气中,来来回回撞击着耳膜。剧烈的汹涌的悲伤从黑暗里升起后不断往上翻涌,触到最高点时突然像岩浆一样喷发爆开,成为无穷无尽流下的悔恨与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