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敛恼羞成怒,全凭最后的教养撑着,才不发作:“兄长疯了,疯子之言行,不便多论,我会择日带他来向国师赔罪……”
“可他疯了,”柳道非道:“带一个疯子来有何用,他还能赔礼道歉么?”
江敛咬牙:“那国师想如何。”
“把让他疯的罪魁祸首找出来。”
对面却笑了:“国师这是什么话,都说了兄长是失子忧思成疾……啊!那个废物被母亲关进屋,骂了一通就疯了,我还能为你把母亲交出来么!”
“阁下谎话连篇,今日不该来此。”柳道非冷声,逼他说出实话,转而看向江锦屏:“尚书可知江夫人对他说了什么?”
江锦屏皱起眉:“我会去查。”
得了肯定,柳道非这才收回气劲,示意事毕。
京兆尹见此,便道:“今日便到这里。至于二位尸身……”
江敛抢道:“苏氏失德,江家已没有这个儿媳妇。这是家母的原话。”
“既然苏家已抄,至于她,该去哪的,便去罢!”
拂袖,愤然离去。
闲杂人等俱走,江锦屏终于不再伪装,扶住头,堪堪欲要倒。柳道非上前扶住她,后者靠着椅子,站稳,道:“此事毕,我也该走了。”
江却营心颤了一下,下意识想要出去。
他也的确这么做了。保险起见,并非脱出皮影,只是自乾坤袋跳出去,跳在江锦屏怀里。
后者不知道他附身皮影,察觉到有一物掉在身上,拿起来一瞧,居然一眼认出来,笑道:“昭儿。”
“诸事落定,后几日,我去打理江府,到时候我们就能回家啦。”
江却营在她手里蹦一蹦。
江锦屏又笑起来,一张脸苍白病态,如今威严尽失,只剩下温和。
但江却营宁愿看不见她这方温柔。用头蹭一蹭她的手,道:“姐姐快回去罢。”
江锦屏被仆从搀扶着站起身,将皮影小人儿轻轻放在柳道非手心,还给他,道:“姐姐走啦。”
江却营看对方一步一步远去,一瘸一拐,身形踉跄,心里很不是滋味。
江锦屏身心俱疲,耳中模糊。只依稀听得,在她身后,柳道非和京兆尹还在谈论着什么。
“方才纪公子放下二人尸身,便急匆匆出走,说得到消息,要去城外抓什么人。”
“是我先前叫他去探查百姓暴死一事,看来如今有些线索。”
“算起来,他也该回来了。国师便先在此等候……”
随逐步走远,江锦屏脑中越来越昏沉,直到身后言语尽数模糊。她也堪堪欲倒,即将昏过去……
忽然,颈侧一凉。
她刚跨过门槛,不小心绊了一下,顿时清醒。
江锦屏侧目看去,江敛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执一柄短匕,正抵在他脖子上,幽幽道:
“姐姐,你的乌纱帽,可要戴稳了——”
江锦屏意识昏沉,被对方冷不丁抵住脖子,一时还未反应过来。
毕竟咽喉在人手里,身旁仆从也不敢妄动。只得皱眉压低声音:“二公子这是何意,光天化日之下,还在京兆府门口,您想对家主行凶么?”
江敛冷笑一声,正想说什么,忽然,后脑疼了一下。
他下意识捂住头,向后看去,怒道:“何人放肆?!”
没有人。
身旁仆从都战战兢兢,大气不敢出一个。江敛没找到始作俑者,却被江锦屏找到了机会,一把夺下刀,将他推开。为防江敛过来,拿利刃将其逼开一段距离:“好自为之。”
仅此一遭,江敛明显恼羞成怒:“你……”话未毕,小腿又传来猛烈刺痛,好似被人踹了一脚。
“公子!”
“你怎么了公子——”
江敛向前一扑,疼得面目狰狞,胳膊下意识伸出去支撑,才不至于脸面也着地。
“谁!谁敢?!”他被仆从拉起来,大声怒道。这一下引来不少百姓,侧头指着其窃窃私语。
江敛两番被戏弄,怒道:“都长眼睛了?是谁?”
“不不不不,不是我。公子……你感觉错了。”
“痛在身上的怎么会错,你们在质疑吾?”江敛皱起眉头,厉声道:“好端端的都没看到,怎么,青天白日,见鬼了不成?”
真的有只鬼。
旁人看不见,江锦屏却可以。
在江敛拿刀抵着她的时候,江却营就已出现在其身后,朝对方后脑狠狠弹一下,已示惩戒。他本想用点暗招略略报复,若江敛就此停手,灰溜溜逃走,也便罢了。可对方执意不依不饶,那便怪不得江却营了。
他伸脚狠狠踹向江敛,逼其闭嘴。
江锦屏看他这样捉弄人,还在江敛身后朝她一偏头,招招手,实在没忍住笑起来。
江敛踉跄着,好不容易被搀扶起来站稳,一抬头,发现江锦屏居然在笑,火气更进一层。指着她,正想冲上去骂什么,却不想,又一个踉跄。脚底忽然开始使力,连带着腿,一齐迈出去,大踏步走起来。
……走得十分端正,就算是出征前的将士,也没他走得那么端正。
“见鬼了!本公子的脚怎么不受控制?”
“你们还愣着作甚,快来拉住本公子,一个个都傻了?我……唔唔唔,唔!”
那旁仆从面面相觑,到底不敢懈怠。眼看江敛大步流星越走越远,便起身跟上,追着他跑:“公子,您等等我们,公子!”
——如群羊赶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