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无臾看他一眼,“真的,上去。”
不过在上车前,江无臾还是给了傅应洲一包消毒纸巾,让他擦手擦脸,擦木箱子。
看着傅应洲做完这一系列,江无臾似乎还悄悄松了口气。
快到傅宅门口时,傅应洲突然说:“我不想进去。”
“至少今晚不想。”他看着驾驶位上的人,一脸认真。
车尚未熄火,江无臾问:“那你想去哪?”
“你家。”
“……”
最后,傅应洲顺利进了江无臾家门,放下木箱,很自觉地先去洗澡。
浴室里,水汽氤氲,沐浴露的香味清淡,就像江无臾也在这里一样。
花洒里的水带着热气往下淋,傅应洲站着,神情冷淡,和刚才在垃圾堆寻找宝贝的模样截然不同。
此刻只有他自己,不需要伪装。
今天他想让江无臾看到的,已经全部看到。
哪怕只是可怜同情,这种情绪也应该更加深刻。
不,还差一小部分,木箱里的东西,他也应该分享给江无臾。
昨天从江无臾家离开,傅应洲带走全部的行李箱。
衣服全被他顺手扔进垃圾桶,洗完澡后,人是清爽的,也是光溜溜的。
水声早就停了,人还没出去。
江无臾察觉不对,过去一敲门,问怎么回事。
里面的人才说:“臾哥,我没衣服穿。”
傅应洲身上的衣服,确实不能再要。江无臾返回卧室,在衣柜里翻找。
前几天店家促销,他买了套睡衣。结果穿上一看,码是对的,衣服却长出一大截。
懒得退,江无臾把这套叠好放进衣柜。
傅应洲身量比他高一点,穿着应该没问题,也算物尽其用。
在关上衣柜门前,衣架上挂着的一件黑衬衫引起江无臾注意,他顺手拿下。
拿到衣服,傅应洲很快换好,从浴室走出来。
“臾哥,这是你的睡衣?”他问。
江无臾手里拿着自己要换洗的睡衣,解释道:“我只穿过一次,也洗过。”
“我没有嫌弃。”傅应洲眼睛亮亮的,“你给我衣服穿,我很高兴。”
这么容易就高兴了。
江无臾指了指沙发,“衬衫是你的,裤子和大衣是我的,你明天走的时候穿。”
傅应洲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果然,沙发上搭着他熟悉的黑衬衫,那是生日那晚,他给江无臾的。裤子同色,大衣是银灰色的。
傅应洲的衣柜里,已经挂着一套江无臾的衬衣西裤。他自己可能忘了,但傅应洲没忘。
他没还,全是故意。
“谢谢臾哥。”傅应洲说。
江无臾没回头,径直去浴室接力洗澡。
灰色睡衣上还有清淡的香味,江无臾衣柜里的每件衣服,都被他用古法熏香蒸汽熨过。
是香水无法比拟的味道,只有江无臾有。
傅应洲捻动着柔软的布料,气味可以唤醒记忆,以后他闻到这个味道,就会想起和这个男人有关的一切。
江无臾洗完澡出来,傅应洲正坐在客厅沙发上,摆弄他的木箱。
箱子被打开了,里面竟然也有不少东西。
“要过来看看么?”傅应洲弯着眼睛,向江无臾发出邀请。
不得不说,傅家的基因非常优良。傅曜川长相很好,但傅应洲比他更好一些。
傅应洲更年轻,五官轮廓更深邃立体。不凶的时候,尤其是笑起来,很有杀伤力。
江无臾走来,傅应洲便把手里的东西拿给他,是一个小熊玩偶。
“我小时候怕黑,它就陪我睡觉。”傅应洲是这样说的。
褐色毛的小熊在江无臾手里,软软的,他听见自己的声音问:“现在不怕了?”
“去禁闭室的次数多些,”傅应洲翻着木箱, “自然就不怕了。”
江无臾看向他,欲言又止。
箱子里还有不少东西,摩托车,拼图,乐高,图画书,都是孩子玩的。
还有个相框。
江无臾伸手拿出,一张全家福映入眼帘。
是傅家的,上面有少年时期的傅曜川,还有他尚未过世的母亲。
按照时间线,这时候还没有傅应洲和他母亲。
让江无臾意外的是,这组照片里,还有两个人,他今天见过。
在傅曜川烧掉的那张黑白照上,那对年轻的男女。
让傅家伯父受刺激的照片,竟然是他自己的大哥和大嫂。
那对年轻的夫妇很早就离世,连孩子都没有留下。
“那位父亲想扔掉,被我悄悄捡回去的。”
傅应洲垂眸看着江无臾手里的照片,眼中晦暗,音调却很轻快。
“为什么扔?”江无臾把照片还给他。
傅应洲的动作很轻,骨节分明的手指触到照片里的人,“我也很好奇,只是一张全家福,为什么要扔掉呢。”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像是在想一些往事。
一些和傅家有关,已经腐烂不堪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