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还知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江老爷苍老的声音回响在客厅,傅应洲推着他,走到众人面前。
“老爷子,我们不是有意吵到你的,实在是……”大伯母开口。
“住嘴。”
江老呵斥住她,先让医生陪着蓉雪回去,这才缓缓转头看向自己的孙子们。
大伯母暗暗翻了个白眼。
“宇连,清醒了没?”江老爷子问。
江宇连嗯声,刚才蓉雪要摔下去的时候,他冷汗都下来了,怎么可能还不清醒。
江老爷子指节叩着轮椅扶手,道:“那好,给你弟弟道歉。”
江宇连难以置信地睁大眼,什么,要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江无臾道歉?!
“快!”江老催促他。
江无臾面无表情地站着,一只手搭在另一边手腕上,视线从傅应洲脸上轻轻扫过。
最终落在一旁的花瓶上。
江宇连内心挣扎了半天,才不情不愿开口:“行,对不起,我的好弟弟,是我冲动,是我不该戳你痛处。”
路过的蚂蚁能看出他的道歉有多敷衍。
江无臾不置可否,并不说话。
就在这时,站在江老身后的傅应洲突然开了口。
他微低下头,声音不疾不徐,听起来还很温和乖顺:“爷爷,你说还要江大哥鞠躬才行?”
江老爷子脸色微变,迟缓地看了眼傅应洲,从那双皎洁的浅色眼里看出只有自己能读懂的威胁。
老人嗯声:“宇连,给你弟弟鞠躬。”
“爷爷?!”
江宇连表情极为难看,简直不敢相信,已经开始猜测他家老爷子是疯了还是病得不清。
在江家,他可是最被宠爱的长孙,现在居然要给一个从外面回来的野孙子鞠躬。
果然,从江无臾回来,一切都在转变。即便他们打压冷落,江无臾还是能掀起风浪。
周围还有一圈看戏的亲眷。
江宇连攥紧拳头,不愿再生事端,对着江无臾弯下腰,鞠了一躬,又道出一声对不起。
江无臾这才把视线挪到他身上,“你妹妹更需要你的道歉。”
说完,他向外走去。
“无臾,你等等。”江老把人叫住,“你到我房间来一下,其他人继续,别影响思思的婚礼!”
江无臾跟着江老上了楼,其他人也便就此散开,江家伯母一脸心疼地带着儿子离开。
江老房间内。
傅应洲把江老推进来后,说了句你们聊,停顿也没打,关门出去了。
江老和江无臾一坐一站,在暖黄色灯光下,一时无言。
爷孙俩很久没有单独相处,要么江无臾来时,江老睡着不清醒;要么江老盼着,江无臾却一直不来。
“小臾,你过来坐。”
江老坐在落地窗边,楼下不远处的草坪上是跳舞的年轻人们,那么鲜活,充满生命力。
而自己垂垂老矣,一身罪孽。
身边传来一点轻微响动,江无臾坐到一旁的小沙发上。
江老爷子看着这个年轻的男人,眉眼清俊,从他的脸上恍若看到儿子的身影。
儿子和孙子,那么像。
“小臾,怎么不去和他们一起跳舞呢?”江老一出口的声音,居然有些发颤。
江无臾看向楼下,淡淡道:“太闹了。”
“你这个年纪,也能闹的。”江老叹了口气,像是想到很久远的往事,想到江无臾那位叛逆的父亲。
“你还年轻,别总束着自己。”
“过完年节,我就二十九了。”
楼下适时传来热烈的欢呼声。
江老有些惆怅地看着面前的孙子,最终还是缓缓说道:“你在爷爷心里,一直都是孩子。”
“没有人会一直是孩子。”江无臾道。
江老无言以对,深深地叹了口气。“你还是恨爷爷的,对吗?”
他又问了江无臾一次。
上一回,江无臾没有回答。
这一次,他不知自己还能否等到那个答案。
时间仿佛凝固。
终于,江无臾淡淡开口,掀起眼皮看向老人。
他问:“我不能吗?”
江老爷子瞳孔颤动,嘴唇跟着抖动。他的孙子肯说,就说明他还有可被原谅的余地。
他儿子的孩子,就是这么善良、仁慈,外表的冷淡并不能掩盖住心里的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