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令兵领命去了。但就是这么一折腾,陈玄感已经逼近了。
百步……五十步……三十步……
“扔!”陈玄感几乎是嘶吼着发出命令,随即点燃了火箭。
火箭划过一道漂亮的轨迹,准确落在了染上猛火油的床弩上。
“轰”得一声火起。
陈玄感的部下猛然扛起他,没命地往远离战场的侧边逃。
陈玄感的伤在颠簸中疼得钻心,但他依旧边咳边笑:“这么多年,老子这一手箭术……咳咳……没白练……”
“噼啪!”
紧绷着的弦断了。
床弩的牛皮弦断了!
齐军先是不敢置信,再是欣喜若狂,压力骤减。
乌力吉在敌军的欢呼中懵然转头,只见自家营地陷入了一片火海。
“宝松图勒这个废物!这点小事都干不好!”他愤怒大叫。
但是麾下见营地火起,战心已失。他只好下令:“撤!”
胡人边打边退,就这么退到了宝山崖前。
变故陡生,乌力吉自家阵营的侧翼,喊杀声竟起!
宝山崖上,竟如天降般冲下来一股奇兵!
是个银甲银枪女将当头,一杆银枪舞成满月,所过之处血雾混着晨光飞溅,竟生生在乌力吉的重甲近卫之中犁出了一条血路!
这股奇兵是何时上的宝山崖!
乌力吉怒不可遏。
景初之势锐不可当,矛头直指乌力吉。
“保护鸿台吉!”
乌力吉的近卫奋勇向前,人墙背后,有一支泛着青光的狼头箭对准了他。
乌力吉阴鸷地瞄准了景初,松开了弓弦。
“将军小心!”
亲卫声嘶力竭的喊声让景初一凛,她立即凌空跃起。狼头箭撕破风声而来,箭矢未能伤到景初,却穿透了马颈。惊风哀叫一声,轰然倒地。她借势踏上迎面而来的胡骑矛尖,蜻蜓点水般掠过其头顶,踢断了此人脖颈。
落地时,乌力吉的弯刀已扑面而来。
景初见机得快,用护腕生挡了这一招,混不管那刀刃已经把护腕劈开了缝,陷入了皮肉之中。
景初咬牙忍痛,用枪杆绞住他手腕,攀马颈跃起,横踢其腹甲,瞬间将这个壮汉从马上甩下,倒飞出三丈开外。胡骑惊呼着去救少主,却见银光闪过,一杆随手夺来的长矛已贯穿乌力吉咽喉,将他钉死在狼头纛下。
狼头纛很快被乌力吉的血洇得更鲜艳。
众皆愕然。
死……死了?
他们的鸿台吉,素称勇猛,颇负人望。草原上的萨满们都说鸿台吉是得了长生天眷顾的,就这么死了?
区区数合,便死于女人之手?
世间怎么会有如此神勇之将?还是个女人!
屠哥部的老萨满跌跪于地,手中骨铃“呛啷”一声坠下。
“鸿……鸿台吉……死在了狼头纛之下……长生天啊!您还眷顾您的孩子们吗……”
景初却从容地走到狼头纛下,砍断了旗杆与绳索。她用那面大纛包裹住了乌力吉的头颅,挑起乌力吉的金狼护额,将这两样东西系在了乌力吉那匹枣红色大宛马的马鞍侧面。
她翻身上马,银枪斜指。
“让路。”
胡骑自觉地让向两侧,像臣仆恭送他们的君王。
围破了。
龙纛与御营已经近在眼前。景初与麾下几乎人人负伤,景初的银甲上更是插着数根断箭。
京营的残兵沉默着对他们的少将军单膝跪下,景初径直往前掀开了厚重的皮毡帐门,掌心粘稠的血把金丝帐门染得通红。
从前负责通传的黄门,一个个跪伏在两边,瑟瑟发抖。
昏暗的大帐内,皇帝的身影掩在墨色大氅里。
听到有人掀帘子的动静,皇帝受惊般抬眼,眼里已经布满了血丝,手紧紧攥着怀里天子剑的剑柄。
景初见此,心里说不上是解气,还是愤恨。
因前世迫害她的君王落魄而解气,也因汉人君王如此不堪而愤恨。
她沉默一时,终究低声开口:“陛下,臣救驾来迟。甲胄在身,不能全礼,望陛下恕罪。”
皇帝终于缓缓松开了剑柄。
“景卿……是来救朕的?”
还是来杀朕的?
景初低头,只是轻声道了一句:“是,臣来救驾,陛下可以安心了。”
她引着皇帝出帐上马。皇帝见到这匹性情急躁的枣红色大宛马,竟然踌躇不敢上前。
“景卿的惊风呢?”
“死了。”景初的眉眼间有一瞬黯然。她半强迫地把皇帝拽上马,“请陛下抓紧缰绳。”
说着,她扯下系狼头纛的绳索,把皇帝捆在了马上。
到了最后突围的时候了,这不中用的东西可千万别给她出岔子。
胡人大概将指挥权移交了,又咬了上来。先前见过景初出手、对她生怯的那批被调走了,咬上来的是生力军。
景初劈手夺了个骨朵,敲碎了缀在身后的一个胡人千户的脑袋。
前方尘烟已近,随着北风,飘来了齐国的号角和鼓点。
陈玄感!
他整理了残兵,前来接应了!
士气顿时大振,恰在此时,朝阳终于跃出了云层,碎金洒在了赤色战马上猎猎的金龙大纛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