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予没脸见人，跪在自己床前，脸埋在被子里，耳朵尖红透了，根本不敢出声。

“额……”许黎挠了挠后脑勺，左看看右看看，视线定格在李云帆身上，略有点小尴尬道:“看书看书，哈哈，看书。”

李云帆点点头，捡起掉落在腿上的书，翻开。

许黎、秦月霜、宋羽年都凑上去一起看。

江予瞥了李云帆好几眼，到底没敢上前。

李云帆仔细阅读，道:“出生小记……”

天地初开，日月初现，云层初破。

第一缕阳光降临，照耀干涸的大地，影子就此诞生。

精怪在天地灵气孕育下出现，生死二气未分，混沌一片，不存在生死，只有无限的生命与无尽的争夺。

又是百年，第一个人类出现在影子面前。

名贺爻，是人类，是女人，是和影子一同诞生的，只不过影子在北极，她在南极。

影子初次化形，在贺爻面前变成她的样子。二者相望，浊气下沉，灵气上升，乌云尽散，绿草疯长。

自此，混沌初辟，秩序初现，生死轮回开始。

李云帆翻页，“第二章，饮食起居记录……”

又是百年。

有人了，好多人。珠钗华翠、绫罗绸缎、金冠玉簪是常态，我们的常态。

我有个宅子，很大，我和她住在里面。我每天专接任务暗杀，反正我不会死。

钱都给她。红裙子好看，粉裙子也好看，皇后的头冠好看，拿了。皇帝的也好看，拿了，都给她，好看。

许黎皱了皱眉，“第三章，修仙？”

十年。

打工真累。要累成人了。直接拿省事多了。但想定制裙子怎么办？……国库！

真轻松。贺爻好看，穿什么戴什么都好看，金灿灿的尤其好看。

人开窍了……哦，贺爻去办学府了，专教人强身健体、延年益寿。就是学吐纳，修仙。

被发现了。她说这是偷，闹了，吵架了。看人不顺眼，拿个东西而已，人真小气。

她把东西还回去，道歉，被骂了，很伤心，她要被烧死了，原因是不会死的妖怪。

换一批人吧，结界一撤，这群脆弱的小人在精怪肆虐且饥肠辘辘的世界，灭了。

她在救人，怀疑我。

她是人。

只是人。

我帮她重建秩序，她找不到证据，只是怀疑。

秦月霜道:“第四章……”

连天峰，灵气馥郁，是个修炼的好地方，她很会选地方。

神仙盛行，我当神，做了点好事，有贡品，有钱，买衣服买首饰，开心。

贺爻越来越素，站在山峰上仙气飘飘的。我没有固定相貌，我还是她的样子，却是华服加身。

我于暗夜窥她垂眸落泪，为苍生、为战火、为压迫。

我与你。不知来处、不问归途、不论生死。你予众生。不问业过、不思孽果、不念恶因。

蠢。

“第五章……”

我见你入世，见你体验人世百态，见你不再需要我，越来越强、越来越好。

我见你要放弃长生，要当人，我听你说没有生老病死、爱恨情仇，如何能称之为人，如何能为人。

我见你之爱人，素蓝外衫、别一玉簪、行动散漫、喜饮酒、不学无术、无能，婚礼都办不成，连个合适的嫁衣都没有。

情劫。

属八万情劫中遇人不淑、家破人亡之劫数。

渡此劫方为人。再经千年之久，经历一万七千劫数、积累善行、不求回报，方成大道。再是善行累积，方为不死神。

贺爻。

你真是疯了。

“第六章……”

我与你反目，再度撤回结界。你不怕了，与我对立。

一招一式、一颦一笑、一念一动。哪个不是你我摸索出的，哪个不是你我一起悟出来的。你的剑，我东奔西走，西域风沙、北境风雪、荒野沼泽。

我一句不说，送你当礼物，助你诛杀妖邪。你指着我，要我还你夫君一家性命。

贺爻。

你真该死。

“第七章……”

贺爻死了。

遇人不淑、家破人亡。

孽火灼你身，封你魂。我不知道你疼不疼，但，会不疼的。

重启。

再度相逢，自封为神。供奉我、服从我、杀死我。

历代轮转，贺瑶，记住我、封印我。

贺遥，认识我、记起我、杀死我。

“贺爻，我等着与你再相逢。”李云帆读完了，“这书什么时候写的？”

许黎看着自己被染黑的手，摇摇头，“照这晕染程度，笔质量很差，本质量也差，完美符合蓝棉抠搜的消费习惯，这本书从写完到我们手里估计不超过十分钟。”

宋羽年震惊了，“啥笔十分钟都干不了？！”

许黎道:“谁知道蓝棉从哪买的破烂，诶！有可能是从她女朋友那捡的。”

“啥？”李云帆怀疑自己的耳朵，“女朋友？蓝棉有女朋友？她是gay？！”

许黎道:“不要那么惊讶啦，蓝棉都和她女朋友交往很久了。”

“啊？”宋羽年很复杂，“这个世界还有异性恋吗？”

许黎耸了耸肩，“也许有双。”

秦月霜轻咳一声，建议道:“要不要先看看怎么回事，方茗什么意思？”

李云帆联想片刻，看向捣鼓手机的许黎，开口道:“也许，方茗不是方茗。”

腰间一沉。

李云帆低头就看到了毛茸茸的脑袋。

他面不改色，继续看许黎，忍着把人一拳囊飞的冲动，默默把手按到江予发顶，防着可能的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