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帆看着江予跌跌撞撞跑下楼,泪湿衣襟,哭得超级难看。
他偏过头,背过身,不忍再看。
江予冲过去,距离母亲几步时,步调慢下来,最后站在三步远的地方,定住了。
声音停止。
李云帆忍不住回望。
江予衣服皱皱的、脸颊眼睛红红的、头发乱乱的,黏在脸上,好可怜。
李云帆有点受不了,但还能忍一忍。
凌厉的风擦过江予。
黏腻的血缓缓流下。
江予不过眨了下干涩的眼,母亲便被一股蓬勃的生气订在了一片废墟上。
他立刻扭头看向秦月霜。
“江予。”李云帆迅速向前,拦住气势汹汹的江予,“你冷静点,不可能是她,她没有力气了……”
“李云帆。”江予目眦欲裂,表情崩塌,“你说你憎恶恶行,你说你公平公正,你对所有人都好!你,”
“你在着急什么?”方茗手肘支在栏杆扶手,下巴垫在手背,好奇道:“你爱你母亲吗?”
“我不需要你来评价我!”江予怒吼道。
方茗歪了歪头,慢慢继续,“你看到她受伤,第一时间是找你讨厌的人报复。”
“你看到她痛苦,选择了漠视让她痛苦的根源。”
“你知道她想要什么,却选择让她跟着你所期待的走,即使她会痛不欲生。”方茗道。
“我爱她,她是我母亲!”江予道:“她只有活着才是好的,她贸然结束自己的生命,分明是错的!”
江予道:“你明明也说了,死亡不是逃避一切的捷径。她要是活着一切都会过去的,明明一切都在变好,她凭什么丢下我们!”
方茗道:“死亡是她的选择,放不下的是你们。强行留下她,强制复活她,都是你们的决定。”
“不是!”江予尖声反驳道:“她想要结束的只是痛苦,不是生命!”
方茗慢悠悠道:“可是活着对她就是一种痛苦,脆弱的灵魂无法承担的痛苦。”
“不是!”江予道:“她,”
“你父亲呢?”方茗张望着,笑道:“我怎么没看到他?”
江予几次三番被打断,喘得上气不接下气,青筋凸起。
李云帆死死拽着江予,“算了算了算了,别跟她说了,别冲动,你打不过她!”
方茗笑吟吟道:“陷入惘障的是你们,找不到出路的是你们,被囚禁的人,也是你们。”
“死亡确实不是逃避的捷径。”方茗道:“如今,她的复活,就是属于她的惩罚。”
方茗眸光闪烁,视线转移到门口,“煎茶员男士,你觉得独属于你的惩罚在哪里呢?”
别墅大门被推开,夕阳的色彩照进来。
江也双手插在大衣里,踩着橙红色的光,步步走到Astrid面前。
她垂着头,半睁开眼,被刺得再次闭上。
反复几次,她隐隐约约能看清一点东西。
灰色的大衣一如往昔,她轻轻抬起眼,看了看江也的脸。
江予无意识抓着李云帆手臂,期待地看着母父。
Astrid睁开了眼睛便不再合上,只有瞳孔在颤动,边颤边转。
江也伸出右手,放在Astrid身前,轻声唤道:“Astrid.”
Astrid卡顿着歪了头,眼皮抬起,碧绿色的眼眸一眼便能望到底,宛若天湖。
江也瞳孔微微放大,身体微不可察僵了下。
很快,他放下手,重新放回大衣兜,冷冷道:“她怎么了?”
方茗道:“?你不知道吗?她的灵魂被困了太久,都不会说话了,又没人去保她的记忆。”
“即使复活了,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她也已经不是她了。”方茗道。
江也沉着脸,道:“许黎可没说。”
方茗不解道:“你找的人好不靠谱,这种最基础的事都没有说吗?”
“还是……”方茗脸上浮现出微薄笑意。
空荡的大厅没人发出出声。
李云帆看看江予,又尽量不动脑袋,把眼神挪到最大限度,观察四周。
秦月霜用剑撑着,站了起来。她随手擦去唇边血痕,收了剑,转身就走。
李云帆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只是最后没出声,目送秦月霜远走。
江予感受到李云帆注意力分散,暗暗顺着目光瞥了眼。
他眉头一皱,“谁让你走了?!”
秦月霜脚步虚浮,装作没听见。
江予见状挣扎起来,摆明了要去抓人。
李云帆伸长胳膊抓着人。
江予道:“李云帆……”
李云帆迅速移开视线,不去看江予备受伤害的眼神。
“不用理他。”江也道:“你们回去上课,这里我处理。”
李云帆尚有疑虑未消,却不敢贸然顶撞,且隐隐感觉自己离真相很近了……
他看向江也。
江也一如既然的散发着冷淡气场,且眼神压迫感很足,有明显的驱逐意味。
李云帆审视了一番自己的处境,垂下眼,放下手,点点头,想沉默离开。
刚放下手,江予就来劲了。
他抬脚就要去找秦月霜麻烦,眼睛却在看Astrid。
江予就这抬脚姿势不动了。
多重情绪在他脸上交错闪现。
李云帆停住脚步,小心看了看江予父母,心里再三衡量,朝着方茗道:“你有办法。”
方茗摇摇头,“我没有。”
李云帆心念电转,“如果许黎让你帮呢?”
“嗯……”方茗笑道:“我会考虑一下。”
李云帆迅速拿手机,拨打许黎电话。
“嘟……”
江予看向Astrid的目光开始动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