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試週的最後一聲鐘響終於落下,霍格華茲像是鬆了一口長氣,從連日來的緊繃中緩緩釋放。雷文克勞公共休息室裡,泰瑞·布特整個人癱進沙發旁的柔軟靠墊,模樣宛如方才從一場古老戰役的殘卷中倖存脫逃。
「我說,大衛,」他有氣無力地開口,聲音像剛被拖出墳墓的幽靈,「你不覺得那本魔法史根本是用來懲罰人的嗎?」
坐在不遠處的大衛·羅齊爾沒有作聲,只靜靜翻過手中的書頁,指尖滑過紙張邊緣,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我是說真的啊,」泰瑞一邊抱怨,一邊吃力地撐起身體,手指在後腦抓了幾下,像是想把題目連根拔出,「像今天那題——關於巫師大會席次變遷的那題,那個誰來著……雯達·羅齊爾?你記得嗎?」
「記得。」大衛語氣平淡,連眼神都未曾移開,「她在葛林戴華德時期頗具聲望。」
「她是你家的人?」
「旁系。」大衛語氣淡淡。
「可她不是葛林戴華德的高層追隨者之一嗎?我記得我看過那張照片——站在他左邊的就是她吧?」泰瑞皺起眉頭,語氣有些不自在,「還有人說她做過一堆針對麻瓜的魔法實驗,什麼……觀測點?聽起來就像是拿我們當白老鼠一樣。」
「『魔法秩序觀測點』,」大衛接道,語氣平靜如水,「她主導了整個西歐地區的部署,用來測試麻瓜世界對魔力異常的反應速度,還有干擾的臨界值。」
泰瑞愣了半晌,皺起眉,「聽起來不像是在做什麼學術研究……倒像是在備戰。」
「你說得沒錯。」大衛闔上書本,動作不急不緩。語調不高,卻帶著一種從容而堅定的節奏,「她的確在為某種未來佈局——只可惜,那個未來沒能等到她。」
泰瑞沈默了片刻,才低聲開口:「那羅齊爾家……支持她嗎?」
「沒有表態。」大衛答得乾脆俐落,「家族從頭到尾,都未曾公開支持葛林戴華德,但也從未阻止雯達的行動。」
「……所以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不,是睜兩隻眼,看得清清楚楚,卻選擇沉默。」
泰瑞一時間不知該如何接話,只得摸了摸鼻尖,低聲問:「那她後來怎麼了?魔法部不是抓了不少葛林戴華德的舊部……」
「她在最後那波圍捕中失蹤了。」大衛平靜地說,「有人說她死了,也有人說她藏了起來。不過——」
他頓了頓,語氣輕得像翻過一頁泛黃的日記。
「你現在在羅齊爾家的族譜裡,已經找不到她的名字了。」
泰瑞沉默了片刻,眉頭微皺,眼中浮現一絲難以釋懷的不安與疑惑。他低聲問道:「就這樣?她曾經那麼重要……最後卻什麼都沒留下?」
「她選擇了信仰,家族選擇了沉默。」大衛語氣微頓,神情未變,卻像在陳述某種鐫刻在血脈深處的鐵則,「那是我們的規則。未被允許的選擇,會被靜靜地擦去——連名字都不留。」
「你哥……也是這麼看?」
「他不會浪費時間評論這些。」大衛轉過頭,目光幽深如夜海,語氣低沉而清晰,「他只關心一件事:誰還活著,誰還值得保全。」
清晨,濃霧籠罩整座霍格華茲城堡。六月原該清朗的天氣,卻被一層難以驅散的灰白輕紗蒙住了視線。連灑入城堡的晨光,也像被施了溫柔的遮蔽咒,失了焦,染著一抹淡淡的冷色。
約書亞醒得比平常還早。他昨夜反覆對照獨角獸出沒與教授巡邏的時間點,總覺得哪裡不對——像有什麼被他忽略了,一處空隙,一段錯落,或者……某個不該存在的靜默。
但當他依照筆記重返現場時,禁林邊緣卻什麼都不見了。那串他親眼見過的奇怪足跡消失無蹤,連地上的裂枝與凹陷也被悄無聲息地復原。像是一場夢,醒來後竟什麼痕跡都沒留下。
他皺著眉蹲下檢查,眼前卻只有一片平整的泥土,覆著新落的晨露,清冷而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