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維亞抬起眼看向他。
「但一次試探無果,未必足以讓所有念頭都消失。」
「可是,」西維亞聲音很輕,「母親說過,試探並不等於命令。」
「是。」西奧多說,「那確實不是命令。」
西維亞微怔。
西奧多依然靜靜地看著她。
「塞爾溫家的確可能已經暫時作罷。」
「但有些事,一旦被人嗅出一點端倪……就算沒有命令,那些揣測與流言也會自己長出血肉來。」
西奧多停頓了片刻。
「現在走廊裡那些人議論的,未必是塞爾溫家又做了什麼。」
「他們不過是捕捉到了一點痕跡,便自作主張地替妳鋪排好了未來的結局。」
「但在弗利家真正點頭之前,這件事就不算定局。」
他看著她,聲音沉了下去。
「更何況,妳從來就不是一封可以被隨意寄出的信。」
西維亞的呼吸微微一滯。
她忽然想起那份檔案裡,密密麻麻排列在羊皮紙上的字句。
那些人也曾把另一個西維亞的血統、去處與危險性,整理成一行行冰冷的文字。他們坐在高處,隔著一張長桌,把一個活生生的人拆成一道道可以衡量的問題——她是否值得信任、是否需要監管、是否會危及某種由旁人制定的秩序。
如今,走廊裡的這些話遠沒有審判紀錄裡的字句那般正式,也沒有印章、證詞與威森加摩的席位。可它們落進耳中時,竟仍帶著幾分相似的寒意。
彷彿只要說的人足夠多,一個人的一生便真能被幾句閒談慢慢定下來。
西維亞垂下眼,看見自己抱在懷裡的書本。
「可是,如果有一天,弗利家也不得不點頭呢?」
西奧多看了她片刻。
「那也只代表他們做出了決定。」
西維亞怔怔望著他。
「不代表妳必須把那個決定當成自己的意願。」
走廊另一頭有人匆匆跑過,腳步聲自石階傳來,又迅速消散在幽長的迴廊深處。
西奧多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自然地伸出手,替她將方才差點滑落的書本重新抱穩。
「先去上課。」
西維亞抬頭看著他,過了很久才慢慢點了點頭。
「好。」
兩人重新邁開步伐,並肩朝著走廊深處走去。
窗外的雪依然漫天紛飛,無聲地覆蓋著整座城堡。
西維亞暫時還不知道自己究竟能改變些什麼。
可至少在此刻,她不必再把那些尚未成形的揣測,提前當作自己的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