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後,連綿的大雪終於停了。
清晨的天色依然冷冽,卻難得透出一點微弱的光芒。鋪落在城堡尖頂與石階上的積雪被寒風吹得微微發亮,遠遠望去,整座霍格華茲彷彿都浸泡在一層尚未融盡的薄霜之中。
西維亞抱著課本走出魔法史教室時,迴廊上比前些日子安靜了許多。
那些關於賽爾溫與弗利家族的低語,並未真正隨雪停而消失。
只是不再像最初一樣,總是猝不及防地砸進她的耳膜。
西維亞漸漸學會了不去回頭。
有些低語,就算一字不漏地落進耳裡,她也只能強迫自己將它們隔絕在身後。
然而,當她踏下兩級冰冷的石階時,麥格教授的身影已然出現在轉角處。
只見麥格教授依然穿著那件標誌性的深綠色長袍,腳步一如既往地嚴謹而俐落。在看見西維亞的瞬間,她停下了腳步,銳利的目光在她身上微微停頓了一瞬。
「弗利小姐。」
西維亞立刻站直了些。
「麥格教授。」
麥格教授微微頷首。
「校長想見妳。」
西維亞微微怔了一下。
迴廊高窗的縫隙裡掠過一陣刺骨的冷風,吹得她的指尖微微發冷。
她下意識地想要張口詢問,是不是自己做錯了什麼、或是又捲入了什麼家族的紛擾之中。
麥格教授看了她一眼。
「不用擔心,弗利小姐。」
她的神情依然嚴謹,語氣卻罕見地放緩了許多。
「校長只是想與妳談一談。」
西維亞的睫毛顫了顫,隨後垂下眼,掩去了眼底的情緒。
「……好。」
她跟著麥格教授往校長室走去。
一路上,兩人誰也沒有開口。
石階一層層向上延伸,高窗外的雪光落進長廊,照得牆面與地磚都有些發白。西維亞抱著書,手指無意識地壓在書脊上,心裡慢慢浮出一種說不清的緊張。
她知道鄧不利多曾經在那場審判裡開過口。
她也知道,自己終有一天會親自走到這個老巫師面前,向他要一個答案。
可她原本以為,這一刻不會來得這麼快。
校長室門口巨大的滴水石獸在麥格教授的口令聲中轟然移開,螺旋石梯帶著細微的震動緩緩向上旋轉。
西維亞站在石階上,腦海裡卻陡然浮現出那份被舊墨包裹的審判紀錄。她想起羊皮紙上那個與自己一模一樣的名字,也想起西奧多說過的話——
知道一件事,和願不願意把它說出來,是兩回事。
當木門在她面前滑開時,西維亞的呼吸微不可察地停了一瞬。
校長室裡燃著溫暖的火。
棲架上的鳳凰見她走進,輕輕抬起金紅色的頭顱。牠的羽翼在清晨的雪光與躍動的火光中泛著柔和的光芒,正用那雙明亮的眼睛安靜地注視著她。
鄧不利多靜靜坐在長桌後,桌案上的茶壺正冒著白色的熱氣。
「弗利小姐。」他抬起頭朝她微微一笑,「謝謝妳願意過來。」
西維亞停在門口,沒有立刻往前。
「校長。」她微微頷首。
老校長伸出手,指了指長桌前的那張椅子。
「要喝點熱茶嗎?」
西維亞輕輕搖了搖頭。
鄧不利多看了她一眼,沒有勉強,只是伸手替自己倒了一杯熱茶。
「我請妳來,並非想要逼問任何妳不願回答的事。」他的聲音很溫和,「更不是因為妳做錯了什麼。」
西維亞慢慢抬起眼。
「那是因為……那些傳言嗎?」
鄧不利多沉默了片刻。
「部分是。」他沒有否認,「霍格華茲的學生,往往比大人以為的更敏銳。」
「許多藏在家族與姓名之後的事,總會以另一種方式傳進城堡。」
西維亞沒有說話。
鄧不利多安靜地看著她,那雙湛藍的眼睛裡少見地沒有太多笑意。
「我無法讓所有人停止猜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