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处是簇山,你们既然想要偷渡进共院,应该知晓此处。”
游青半路从手中掏出两张青面獠牙的面具,递给两人。
“偷渡者都在此停留。”
江汜戴上面具,将头上的风帽扯低,压住眉眼。她顺着游青所指的方向看去,鳞次栉比的小山峰往两边铺陈而开,如同雁群飞行时的“人”字。
山峰并不崎岖,也没有想象中的险峻。
仿佛只是几座未长大的小山,层层叠叠地靠在一起,于是成了众人眼中身躯绵长的簇山。
形如蚂蚁的人在簇山间穿梭,有修士,有凡人。
“你们跟我来。”
游青面上同样戴着一个面具,他转动腕间的灵镯,身上的女裙陡然一变,换成了一身染着陈年血迹的黑袍。
“跟紧些。”
游青话音一落,便融入人群,一下让人分不清。
周白站在原地愣了愣,习惯性地去看江汜。
江汜缓缓地眨了一下眼睛,微微调动离火,眼前出现一片的火光。她沉目观察了一瞬,跟着属于游青的那道心火走了过去。
周白便亦步亦趋地跟上江汜。
簇山的人不怎么交流,视野相错间,尽是不怀好意的探究与打量的眼神。
然而跨过修士众多的小山,穿过漆黑的山体黑洞小道,下一座小山里,几乎是普通凡人。
眼神间或有探究与打量,但总的来说,眉目间展露的是些许慈善之意。
仅有几人面露凶神恶煞之意,像是身上带血之人。
游青跨步拐进布满污水与青苔的小巷里,七拐八拐地绕进了一处破败的茅草屋。
江汜在门前停留了一瞬,她的眼中,屋内之人的心火已经近于熄灭。
周白跟在江汜身后,见江汜停下,悄声问:“怎么了?”
江汜没说话,她示意周白先进,而她往四周打量了一翻默默地收回视线,朝屋内走去。
周围有修士,数量还不少。
他们盯着这间破草屋。
*
屋内之人躺在散发着一股酸臭味的床褥上,身上仿佛淌着什么奇怪的流水,披头散发,认不出模样。
只是从周身气息来看,大约是个摸到修仙门槛的凡人。此人灵根隐约不现,着实不像有修炼天赋之人。
江汜站在一旁,靠着门口,进来时从地上随意捡了根木棍攥在手里。
“你能看出什么。”游青取下风帽,看向江汜。
江汜微微挑眉,点着手里的木棍随意一道:“油尽灯枯。”
倒也不尽然,江汜看见对方的心火明明灭灭,几次将要寂灭于灰烬,却总是在要沉默于灰烬中时,忽的亮起来。
游青沉吟片刻,看向周白道:“能请你守着外面吗?”
“啊,簇山气温高,入了此处你可以摘下你那身行头了。”
周白正热着没处撒火,闻言忙不迭地扯下面罩,他看向江汜,稍有犹豫走了出去:“有事叫我。”
他对江汜说。
周白站在院中,屋门关上。
江汜抬眼朝着窗外瞥去一眼,外面守着的人靠过来了,几乎将这这间小屋团团围住。
“放心,我不会让他们抓住你。”游青注意到江汜的视线,朝着床上之人走去,随意取下面具,放在桌上。
江汜偏头,看向游青,似是随意地问:“六合天眼什么都能看吗?”
“非也。”
“医修之法讲究望、闻、问、切。”游青手抚额前,缓开天眼,“天眼并非什么都能看,什么都能看穿。”
“修士的灵气绕灵界环丹种运转,若出异样,天眼能看见的也不过是灵气在何处碰壁亦或是何处气竭。”
“而造成这些问题的原因千万,寻常问题按寻常方法就可解决;不寻常的,就要究其根本,知其缘由,才能找到根治之法。”
游青说着朝江汜看来一眼,他用天眼之时,双眸微阖,眼底似流光隐约。
“我能看见你身无灵力,经脉受损,灵界虚无。”
“丹种破碎,已无回天之力……”游青说着短暂的沉默了一下,“有六合弟子为你疗伤,你体内有反噬之迹。”
“初次见你,你体内也有反噬之迹。”游青偏头,看向床上之人,“朱雀离火之威,我早有耳闻。”
“朱雀离火与直符金火观其火势相差无几,可金火为尊,离火却为次。”
“是因为,直符金火由心而生,火生的一刻便同心脉灵根相融,直符火不会反噬、不会被剥离;而朱雀离火,仿佛不认主,会反噬主人,还会被剥夺,甚至能毫无异常反应的融入他人体内。”
“仿佛是天生为他人而炼的火。”
江汜攥紧了手中的木棍,悄然用力,差点将木棍折断。
“火有其威,火有其劣。”
游青闭天眼,睁开眼眸,看向江汜:“这就是为何,朱雀离火不论有多厉害,不论在仙门大试上斩落多少直符弟子,也依旧为次,不能称尊。”
游青想说的不止这些,江汜反折着木棍,她察觉到游青的未尽之言。
朱雀离火确实容易受到反噬,但离火六式中,唯有第四式,与第六式,易受反噬。
第四式惊雷灭,火变种雷,大约是火不再纯粹的原因,因而容易遭受反噬;而第六式,乃前五式合力一击,亦有变种火。
江汜未练成此两式,游青说的大约是她先前在雾岭山脉,动用朱火焚被反噬的那一次。
朱火焚。
朱火焚只是纯粹的火,却依旧侵蚀心脉,反噬其主。
“你要走进看看吗?”游青唇角含笑,看着江汜。
江汜朝着床边走进,甫一靠近床边,床上之人就噌地一下坐了起来。
“火……!”
蓬头垢面的人,一把撩起杂乱成结的头发,露出一张比衣裳还脏的脸。她目带赤红,唇瓣皲裂。
“给我火!”
是名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