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原本人声鼎沸的街道一瞬间安静了下来。无论是高声叫卖小贩、游玩的市井小民或是马车里的豪横大族。
异样的安静。就像沸腾的水瞬间凝固成冰。
所有人都或惊或惧或诧异地望向皇宫的方向——所有人都知道那里有一口大钟。
这钟在几月前响过,因为唐家庄庄主过世,他为帝王挚友,帝王拖着年迈的病体也要在寒冷的天气亲自为他鸣钟,命人厚葬他。
当时,这钟响了足足八声。声声如巨浪。
……
此刻,天地之间,宫墙之内又传来了磅礴的钟声。如雷贯耳。
一声、两声、三声。
人们在心里默默数着。他们或猜测有人有冤情要诉、或是重大政策变更,甚至是公主和亲……
然而这些事都不可能毫无征兆的到来。
然而钟声不为任何思绪停留。
唐岁初呆呆地望向一个方向,他好像猜到了什么。
四声、五声、六声、七声。
他不动声色地战栗了一下。
第八声像骇浪。像不久之前吞噬唐家庄轻舟般的命运的那一声。但它也没有停下。
于是,人们等来了第九声。
尾音回荡着,久久不散。
是啊,只有死亡才能是毫无征兆的。管你是什么英勇圣名的大人物,还是风一吹就能丢半条命的小蝼蚁。
唐岁初却近乎冷漠地放松下来,没有人知道他的肩膀前一秒紧绷到了什么模样。
所有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陛下驾崩了。
……
唐岁初哑然道,“九声?”
“嗯。”薄春依旧平淡地回道。
他的思路被这钟声打断,飘回了很多很多年之前。
那年他似乎八岁。是新年,他爹带他入宫见圣上。那会陛下的身子骨还没有现在这样孱弱,但也算不上好。
陛下客套地和他爹说完话后,又唤唐岁初到他跟前,问了他几个问题。无非是身体如何、学业如何……都是许多类似的爹娘常问的问题,他应该也不知道和自己有什么好说的。
唐岁初也觉得没什么好答的。所以他只是非常敷衍地说了几句。
谁道他爹重重地在他肩上拍了一巴掌。他和他爹向来不对付,他登时气了,“你干嘛。”
他爹也没理他,先向老皇行礼道,“陛下见笑了,臣教子无方。”
那皇位上病殃殃的人“嗯”了一声,也没有生气,只是温和地摆了摆手道:“没事。孩子,你凑近些。”
唐岁初一言不发地走近了些。
谁知道他是不是个笑面虎。他要干嘛?罚他吗?揍他吗?
陛下却只是笑了笑,冲他耳语道:“脾气别那么冲,客气点嘛,怎么和我家那小子似的。”他朝他手里塞了件很小的东西,“你爹要是骂你的话,吃了这个也许会好受些。”
他打开掌心一看。
是一颗糖。
……
唐岁初呼出一口气,硬生生把思绪掰了回来。
陛下是病逝吗?这个时间点也过于巧合了。
如果火烧唐家庄的和杀陛下的是同一批人。不,应该就是同一批人。那他们应当为权。如此便多了一个线索。
皇后吗?不,这下该是太后了?
然后?然后……
“我们有机会进宫了。”唐岁初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嗯。”青衣少女平淡地应了一声。依旧是无喜无悲的模样。
马车重新地动了起来。
于是集市不再如死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