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岁初许久才“嗯”了一声,“我猜到了。”
薄春停下马车,又问道:“公子接下来直接去宁顺侯府吗?”
唐岁初不答。
他依然觉着麻木。是这样的话,宁顺侯要杀他不奇怪。他认识那块玉,也知道玉的主人为什么要把它锁起来,还是用那么低劣、朴素的方式,没有求助任何人的帮助——但他不愿想。
“劳烦薄春姑娘,去朝阳街。”唐岁初平静地道。
薄春平和地道:“朝阳街被朝廷用阵法封锁了。昨夜的失踪案子可不小,再加上又是普通民众。”
唐岁初似笑非笑,“那又如何?”
“公子是不信朔少掌门和萧公子吗?”薄春语气依然平缓,即使谈话内容并不如何温和。这句话没有任何质问、疑惑的情绪。
唐岁初依旧还是那句话:“那又如何。”
他其实不明白,才认识几个时辰的人,为什么可以谈信任。
……
朝阳街封街是意料之中的。薄春姑娘这次没有送他,也是意料之中。
一来,两个人行动目标太大;二来,此行恐怕并不安全,就像皇宫那一夜一样,“她们”不会冒险。
唐岁初亲眼看见街头的阵法波纹和驻守官兵以后,迅速在心中规划好了悄无声息破阵进去的路线。
从中间。两头驻守的官兵都是凡人,对灵气并不敏感,只要在阵法的屏障戳个洞且不影响其余地方运行就可以,以他的能力可以做到,付出一些小代价就行。他进入的地方一定不能引人注目,还得是阵法较为薄弱的地方。于是他把位置定在了一处私家宅院的后面。
然而……
“你怎么在这?”唐岁初无奈。
只见庭院中,靠近阵法屏障的位置,一个粉衣少年抱着剑闭目养神,已然不知站了多久了。
萧慕北微笑地看着他,解释道:“昨晚遇刺时在下也在,师父和我都认为这两件事是有关系的。”
高岭之花也私闯民宅?不要面子啦?
“朔少掌门呢?”唐岁初问道。
这么巧?为什么会有一种瞒着别人做坏事被抓包的感觉。
萧慕北道:“师父和白长老进宫了。我一个人来的,没有告诉师父。”
唐岁初点点头,不再和他多言,只说:“你要进去吗?”
萧慕北望着他,认真地道:“我感觉里面并不简单。”可这不是废话吗?
谁都瞧得出这是有人在拿着朝阳大道线索作饵,等着瓮中捉鳖呢。
唐岁初没理他,刚刚抬起手想放到嘴巴咬开就被萧慕北抓住了。
唐岁初露出一个毫无破绽地笑容,“萧公子,这次总与‘消毒’无关了吧——请放开。”他的手指这不还没流血。
萧慕北睫毛颤了颤,漂亮而平静的眼睛里忽然流露出一种极其克制的悲伤的情绪。
就如同今日清晨,他被阳光染作琥珀色里那丝一闪而过的惊诧。
唐岁初挑了挑眉。
萧慕北依旧没有放开,甚至抓得更紧了,他声音温温的,却莫名有一种不容置喙的感觉,他道:“别去。”
“我对阵法的了解不是很深。”萧慕北说道,“但我也知道,像这种需要用到血的阵法,大多数都是魔教的手段。”
唐岁初耸了耸肩,“然后呢?正道的天之骄子要告发我?”
告发也等这件事结束以后吧。谁在乎呢?
唐岁初几乎是挑衅地望着萧慕北,“好孩子要是觉得不稳妥可以不要跟过来。”
萧慕北咬了咬牙,他憋出了一句出乎唐岁初意料的话:“魔教的功法对身体的伤害很大。”
萧慕北垂下眸子,言语间竟带着一丝恳求道:“师父会阵法,我们可以一起查。”
唐岁初叹了口气,手上一用力,很轻易地甩开了萧慕北。
萧慕北看了看被自己甩开的手,再抬眸时,错愕之后,是满是破绽的、快要溢出来的悲伤,他像一块破碎的琉璃镜。
萧慕北深吸一口气,声音微颤:“小唐公子……几个月前,旁人都以为你死了。我寻了你许久,都没有结果。”
小唐公子?这似乎是他们相识以来,萧慕北第一次这么唤他。这个称呼从他嘴里说出有一种与旁人不同的珍重。
唐岁初被这句话牵走了注意力,他愣了愣。目光忍不住为萧慕北流露出的显而易见的破绽而停留。
他不是没有怀疑过萧慕北认得他。一个人不会无缘无故地对另一个人好,还是这种……全然照顾他人情绪的好。
这已经很难用他是一个好人来解释了。
只是,唐岁初很肯定,他们过去应该是没有见过的。
唐岁初皱了皱眉道:“你……”
就在此时,唐岁初后颈一痛。
一只冰凉的手利落地劈了他一下。
眼前的萧慕北变得模糊。
在失去意识前,唐岁初的脑子里冒出了最后一个想法。
这小子不讲武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