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够了。唐岁初踏上了小船。
倾盆大雨在外面洒落,打湿了飘不起来的烟。怪物们黑压压地扒着河岸。
朔逸同好像才喘上一口气道:“十八小兄弟,你这衣服质量不行啊。锦衣烧不了这么快吧。”
唐岁初也大口呼吸着,“朔少掌门折煞我了,我哪里穿得起你们富贵人家的锦……”
但他的话没有说完。
就在一息之间,在唐岁初模糊的余光里,一道鲜血擦着他的脸颊飞了出去。温热的、粘稠的。
那血不是他的。
几乎是瞬间,萧慕北挡在了唐岁初面前。
时间仿佛静止了。
轰隆。天际一声巨响,世界短暂变成了刺目的白。
唐岁初看见黑色的线穿透了面前那人的身体。他的目光下移,看见了无光的水面和水面上生出来的无数的黑色线头。
那一刻他的脑子很乱。怎么回事?对了,那些怪物不敢上船可能还有第二种情况——水里有更大的怪物。
萧慕北为什么要挡在他面前?
唐岁初好像又回到了唐家庄。那场惊天动地的大火也是被雨水浇灭的,他仿佛闻到了烧焦的肉味,看见了黑红的、斑驳的、烂柴一样的尸体。那真的是尸体吗?他们在不久前还是鲜活的,他在他们眼里见过跃动的火一样的恐惧、惊慌、急迫还有……悲伤。
那时候也像现在一样安静。
就好像天地之间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
一道透明的屏障在三人面前展开。朔逸同在萧慕北受伤的瞬间启动了法器,但还是晚了一步。
“小北,你还好吗?”朔逸同惊呼道,他急忙跑过来想查看萧慕北的伤口。
唐岁初感觉到萧慕北的身体在轻轻地颤抖。他好像从第一次认识萧慕北起,他的体温就那么低。
唐岁初好似终于从那呆愣茫然的状态中抽离出来。唐岁初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表情,但一定不是笑着的。
因为朔逸同惊讶地朝这边看过来。
唐岁初声音沉了下去,认真地道:“下次请你不要再这样做了,没有人会承你的情。”
这个语气一反唐岁初平日里的戏谑和随意,没有任何起伏。乍一听甚至不像同一个人的声音。好似格外冷漠。
萧慕北的身形只停留了两息,他的手便轻轻松开了唐岁初的肩膀,朝后退了两步,保持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他听了这句冷血的话也没什么反应,甚至还想对唐岁初安慰的笑笑,就好像身上被戳了几个洞还在往外冒血的人不是他一样。不过嘴角抬到一半,他似乎意识到自己应该还在生气,又憋了回去。
怪物不停地抽动着薄薄的屏障,似乎血的味道使它们更加疯狂。
朔逸同拍了拍手道:“好了,先别吵。”即使掐断了这个莫须有的苗头。
他一把推开小船上的木头门。
那里面还点着蜡烛。随着门开,烛火在寒夜的风里也飘忽不定起来。
但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了。
也就是说,她来过这里,但没有停留太久。
唐岁初的答案并没有错,但这不是最终的正确答案。
萧慕北转过头问道:“师父,这是掌门的清羽灵器吧,能坚持多久。”
清羽,这是不需要动用灵气的法器,只需要烧灵石就好了。因此也格外贵重,没想到朔逸同会有这样的杀手锏。
朔逸同无奈道:“如果再让这个大家伙这么抽下去,应该半个时辰吧?我身上灵石不算很多。”
萧慕北闻言点了点头,又把自己身上的灵石递给朔逸同,也不算多。他看向外面熄灭的河灯,无尽的黑夜里兴奋的怪物们。
他忽然道:“师父,其实还是不够的,对吧?”
唐岁初看向萧慕北的背影,他浅色的衣服一大片醒目的鲜红,看起来触目惊心。
“小北?”朔逸同迟疑地喊了一声。
然后就在两人的视线里,萧慕北踏出了屏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