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心澄来到京都很高兴,丝毫没有陪同唐岁初的意思,直奔一品天下点心铺去了。
唐岁初喊了一声待会在此汇合的话,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见。唐岁初叹了口气,他在剑门的两位师兄差别倒是大,一个赶不走,一个留不住。
唐岁初目的地明确地朝南口街走去。他知道在哪,但没有真的去过那个地方。南口街高不成低不就,比起京都最乱最穷的乞丐街馒头街那是好太多,但比上之前朝阳大道、金玉街又是边都够不上。
唐岁初走进南口街时,发现这条街道是相对没什么活力的,为数不多的小贩面色麻木,叫卖声音都比别处疲惫。他路过一户人家时,门忽然打开,一位妇人头也不抬,把污水泼在了他面前,然后又快速地关上了门,她全程也没有注意街上有没有人路过。
别瞧此处这样,但这里是京都。一处狭小、门槛低矮的屋子可能是旁人传了几代的祖宅,而这间屋子的价格足够在诸如毕城的其余城池买一个面迎阳光、院中栽柳的大房子。
唐岁初没有打听就直接找到了南口街姚家住宅。原因并不是因为这间宅子本身多破旧或多繁华。
面前的宅子没有牌匾,墙上布满了黑灰色的痕迹,地上满是灰尘,从门缝里可以看见屋内多出坍塌,一片狼藉——种种迹象反应这间宅子前不久被烧过,且因为左右相邻的宅院完好,可以推测它甚至是被阵法罩起来烧的。这间宅子在这一路街道显得尤其鹤立鸡群。
宅子门上贴了一张符纸,是京都常见的封宅符纸,威力并不强,就能防一防可能误入的凡人。在这里,更多的是表明一种态度。
此处线索断了吗?
但雁过留痕。一般话本写到此处,笔者都会写到一位附近居住的老人告诉主角新的线索,正所谓柳暗花明又一村。
唐岁初在宅子门口立了片刻,身后传来一个声音,“这不让进啊。”
他声音稚嫩,并非话本中常见的万事通老者,而是一位孩童。唐岁初转头看他。
那是一位八岁上下的小孩,趴在隔壁院子的墙上,水灵的眼睛里带着点狡黠,“你是剑门弟子?要打听这宅子的事吗?”
唐岁初心道,小孩比老头好些,有些老头一口谎话还能装的仙风道骨,小孩要是撒谎骗着了人,眼睛里的得意总是藏不住的。于是他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装的好像刻板印象里天真无邪、一心匡扶正道的剑门弟子,“对呀。”
小孩高兴地从墙上翻了下来,得意地摆了个降落的造型,“那你可问对人了,这事整条街没人比我清楚。一只烧鸡?”
唐岁初深以为然,果然天真,要是对面换徐心澄别说一只烧鸡,十只都是有可能的。他面色却故作犹豫了一下,还是点点头道:“成交。”
……
小孩掰了一只鸡腿,翘着二郎腿,吃得满嘴是油,速度奇快,像是八百年没吃过肉。唐岁初笑眯眯地看着他啃,还给他倒了一杯店里免费的茶水。这小孩跷二郎腿坐得舒服,要不是唐岁初本人正在扮演靠谱正经的修士,他也想跷。
等小孩吃得差不多了,唐岁初才耐心地开口道,“请小友告知一二。”
小孩扭过头舔了舔手指,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唐岁初道:“还想再来一只吗?”
小孩眼睛都亮了,“可……”然后看着眼前人弧度都没有改变的温和笑容,却莫名感觉身后一凉,一面心里觉得奇怪,一面感觉促使他话到嘴边又改口:“哈哈,我吃饱了。大哥你问吧。”
唐岁初笑眯眯地道:“好哦。小友先和我说说姚家是怎么回事吧。”
小孩聊起这个,神情又变得得意而从容,一副问我就对了的模样:“应该是三日前的晚上,几个当官的来烧的,烧的挺正式的,还告知了一条街的人大概是说,他们在的时候没事不要靠近那里,怕误伤。”
还真是朝廷派人烧的。理由很充分,作为后丘村一案的后续。但实地搜查的剑门弟子都没有在意这个点,当地官府上报真的会着重提出?朝廷看了还真当回事把它烧了?这也太离谱了吧。
小孩接着说道:“我家和姚家这么多年一直是邻里,阿娘说姚家很早以前是很阔的,但是后面就愈发不行了。他家宅子已经空置好几年了。但姚家一直是南口街的……传说?能这么说吧。”
……
因为姚家这几年有个出名的姚姥爷。这位论起辈分来还是姚二娘的堂兄。
他早年间一心考功名,一直到把眼睛熬坏也没考出个所以然来,后来有一年他忽然生了一场大病,妻子也在同年病死。他不知为何开始对佛经格外痴迷。
没想到还真有点佛缘,又过了一两年竟真的被收进了菩提寺。
对他本人而言,这当然是好事。但他偏生还有三个孩子。他摸经文的时候茶不思饭不想觉也不睡,对孩子们多有忽视。进了菩提寺当然就是仙人了,菩提寺的仙人是要断绝凡尘的,他的三个孩子从那以后再也没有见过他。
大儿子也快二十了,性情温和、为人宽厚,但奈何是个哑巴。
二儿子性子内向,遇见陌生人话都不敢说。
小妹妹那时还在换牙的年纪,更不能撑起这个家了。
弟弟妹妹都得依仗这个哑巴兄长。
好景又不长,一场来势汹汹的饥荒降临大乾。这个哑巴兄长失踪了,家里却出现一笔横财。再加上仙人爹留下的阵法,剩下的兄妹二人竟在饥荒里活了下来。
某天,这对剩下的兄妹也失踪了。
也有人想谋财,摸进姚家瞧瞧,却连滚带爬地跑了出来,喊着有鬼云云。
直到一把大火烧尽了姚家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