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不说现在这样,一旦那些文臣知道他还没有死,她处境又更艰难。
他要想办法光明正大回去,要让人无话可说,要她无从拒绝才行。
一斧落下,木头分出两半,徒然滚落在地。
他拿来另一根柴,又是一斧。
得有个法子,让所有人都无法拒绝,只能让他进宫去陪着皇帝。
让武将闭嘴只需要征服一个王国,让文臣闭嘴……他挥起斧子重重砸下。
那个书生讲的史书上说了,是利益。
但要进宫去,还需皇帝亲自点头。
让皇帝无法拒绝的不是感情,她的感情只到此为止而已,只能让她将人护在羽翼之下。要让她亲自点头,要让她无法拒绝……
只有更大的利益。
金银珠宝绫罗绸缎自然是不行的,这些东西皇宫里多的是,她也不在乎这些。
她是中原的天子。
阿斯兰一斧子挥在砧木上。
“除非我是王汗。”
几缕汗水顺着起伏的肌□□隙滑落下来,带走几分热气。
他臂上筋脉还为先前粗使活计微微凸起,撑紧了这件不合身的粗布衣衫。先时那点一闪而过的想法顺着血液缓缓流入心胸,在其中生根发芽,催热了周身血脉。
阿斯兰低声重复道:“除非我是王汗。”
那些人攻打灏州便是打着他的旗号,可他早已流落在中原皇帝宫中,连部下也被皇帝送走他处。
若是他能带一队人马出现在草原上……
不但谎言不攻自破,或许原本追随他名号的部落也会追随而来。
要令王廷那帮只知享乐的废物投降,更是易如反掌。
只要他能带一队人马出现在草原上。
阿斯兰呼出一口热气。
他周身血脉渐渐热起来,血液随着那个想法破土而出而愈加汹涌澎湃。
只要他能带一队人马出现在草原上,只要他去做这个王汗。
要钱,要人,要离开这个乡下院子。
钱,皇帝留了两箱东西,不知道值多少钱;人,旧部的下落只有皇帝知道,要再问她已不可能;离开这个乡下地方,需要车马路引。
车马来时已有。
路引。
要一个不引人注目的新身份,离开中原。
他猛地丢开斧子,疾步奔回房里。
“开锁。”他对弟弟道,“你有钥匙,她必定给你了。”
阿努格抬头看了他一眼:“陛下是在保护你,哥哥。”
“我说了,我要回去。”阿斯兰沉下眉毛,眼底寒芒愈发盛烈,“我要回去。”
两人对视了片刻,阿努格忽而冷笑了一声:“你回不去的哥哥,宫规上,私自出宫过夜的,都必须废掉封位不许再进宫,你觉得你这次出宫,陛下会留档么。”
当然不会。她秘密送人离宫,怎可能留下哪怕一点蛛丝马迹。
阿斯兰沉声道:“那是要防止男宠不贞。我会有办法向她证明我的清白。开锁。”
弟弟盯着哥哥半晌,终于不情不愿从衣袋里摸出一把钥匙,开了一个箱子,又开一个箱子。
“我恨你,哥哥,我真恨你。陛下不要你了,你为什么还要回去?”
阿斯兰语气平静:“我想回去。”
他抬起箱盖,果不其然是一箱金银细软。这些都是值钱的东西,可以招来一批人马。
另一箱里头,却是些行装物件。
油毡,罗盘,绳索,火石火刀,药丸药粉,笔墨纸砚。
还有一份名牒路引。
写着商号、地址、沟通驿路的路引。
自安平县往北,直通朔州的路引。
阿斯兰心在胸中乱撞。他全身血液早沸腾了,一路奔涌聚集在指尖,烧灼似的迫使他合上了箱盖。
“她早备好了,她早备好了!”
他看向弟弟:“你知道是不是,你知道,但你不想我回去。”
“我当然不想你回去!”阿努格吼出来,“陛下眼里只有你,陛下都不问我想去哪就让我来跟着你,我也想留在宫里啊,但陛下只记得你!”
“你想回去,就听我的。”阿斯兰两手攥着那份路引,“你来帮我,我带你回宫去,我会有她不得不同意的理由,让她下旨接我回宫。”
他轻声道:“她拒绝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