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臣以为银号之事正可借此次贪墨着手兴办。”
“臣以为不可!”
皇帝眨了眨眼睛,笑道:“这还不如依了魏容与的,定时清查各级官吏家产呢,先避下贪墨之罪。”
她扶了李明珠入座,轻轻顺过李明珠袖口道:“银号之事倒可试行。民间早有此类大钱庄,官府也可试办一家,以赋税保行商金银兑现,并无不可。只是以宝钞收百姓金银,于百姓无异于侵占私财,殊不可为今世取。”
“是。”李明珠立了片刻,身子微微颤动,“陛下……”
他还没说完,两眼一黑直直往前栽倒下去。
“端仪,端仪!传太医!”
“李仆射是多年宿务积劳成疾,又兼从前在灏州空了身子……这几日只怕忧心甚重食寝不足,今日心火旺些,便正好催逼血脉逆流……”周院判搭了半晌的脉才缓缓道,“长此以往,只怕是要油尽灯枯,不可长久了。”
皇帝面上毫无波澜,垂着眼皮,过了半晌才道:
“可用些滋补之物么。”
郗晓岚忍不住偷觑一眼天颜——乖乖,圣人变脸可真快,先头那又急又惊的脸色不过这么片刻全没了影儿,果然是天意难测啊。
周院判微微摇头:“虚不受补。若能温养隐居,再不问世事,或可延十年寿数。”
那怎么可能呢,那还不如杀了他。
皇帝便轻声道:“多少给他开些温补的方子吧,药汤也成,药膳也成,好歹延几年。”
“是。”周院判应了声,自下去写方子来。
“你们也退下吧。”
“是。”
旁人都退下了,皇帝才自坐去床头,轻轻抚过紫袍袖角。
他额上幞头早摘了,就搁在一边架子上,此时露出里头发髻,才能见着一片片的银丝。
皇帝就坐在那,看着日头最后一束橙光扫过李明珠眼睫,直到如期轻手轻脚进来报道:“宁君到了。”
哦,是晚膳时辰了。
“今日让他回去吧,内外有别,不好叫他进来。”
“是。”
如期缓缓退下去,却好似不多久便又叫了起来:“公子!公子!”
“你不能一直坐在这。”
“叫你回去了。”
“他又没死!”阿斯兰一把拉起皇帝,“你跟我去吃饭!”
可他动作却又停在半空。
皇帝一只手已经扬起来了。
“……我知道他……你……”阿斯兰直直望着那只手轻轻落下,轻声道,“我和你才是夫妻。”
他抓着皇帝那只手也一样缓缓松开,却不过须臾又握紧。
“摆饭。”阿斯兰唤道,双手各握住皇帝一只手,“你无论如何必须按时吃饭。”
皇帝没说话,他就拽着皇帝走。
“多吃一点。”阿斯兰道,“他是他,你是你。”
皇帝却也不再抗拒,只是等他布菜,用饭。
“多送药和补品给他吧,你不能替他病。”
皇帝仍旧没作声。
“他今天晚上睡在这吗。”
“在这,等他醒,不挪动。”皇帝终于开了口,轻声道。
“……我呢。”
皇帝放了食箸。
阿斯兰也放了食箸。
“去你宫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