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晟脸上的表情僵住,而后又舒展开来,似乎对她口中的“帖子”没有疑问,他把纸杯放在茶几上,淡淡地吐了一句:“在你眼里我是这样的人?”
俞帆压抑着怒火:“我家的事情知道的人没有多少,至少没有广泛传播到网络上随便一个人都能侃侃而谈,连我妈妈嫁给了谁都能知道得如此具体。”
“如此看来,我还是最了解你的那个人。”
刻意模糊了重点,却把俞帆的怒气挑得更高。
她目光倏尔凌厉:“你今天这么做,不觉得卑劣吗?今天跟的帖子,你今天就出现在我公司楼下,苏晟,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蠢,所以你才一次次蒙骗和戏弄我?”
“俞帆,你不信任我我不怪你,但我是绝对不舍得你受任何伤害的,”苏晟平静地看着她,出言无忌,“这件事要是我做的,我被雷劈死行吗?”
“你疯了?”
“我就是疯了,当年你不辞而别,那么决绝,我早就在那个时候疯了!我从高一开始追你追了六年,那是我最用心的六年,这个世界上最懂你的人是我,最爱你的人是我,而你说走就走,没有一丝流恋,我的真心在你那里就这么廉价吗?”
他确实挺疯的,大庭广众人来人往,他就这么旁若无人地,越来越激动,越来越大声。
俞帆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是怎么自我催眠把自己摘得这么清清白白的?我为什么决绝?为什么说走就走?难道不是因为你那些令人作呕的经历吗?”
苏晟愣了愣,眼底莫名泛起笑意。
“你生气了?你知道吗小鱼,我宁愿当年你像现在这样生气,骂我打我都可以,而不是一句话都不留地消失在我的世界,好像你根本不在意我,也不在乎我们的感情。”
俞帆无奈的闭了闭眼,努力压低声音:“苏晟,你想多了,我没有生气,你不值得我生气,我只是此时此刻的状态很糟糕而已,和你没有半分关系。”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嘴硬。”苏晟双眼定定地看着她,“小鱼,你一点都没变,一直都这么锋利,谁靠近你都要脱一层皮。你还记得我之前追你有多卖力吗?写情书,送礼物,结果你都不收,我只能买通你身边的人,在体育课之后把水放到你桌上,在你来例假的时候把止疼药塞到你抽屉里,有别的男生追你骚扰你,我就去干架……整个高中,我的注意力都在你身上,你穿了什么新衣服,你考试考了第几名,你今天在食堂吃了什么菜,都是我的青春记忆,俞帆,你根本不知道你在我的生活里代表什么,有多重要。”
俞帆回看过去,平静地与他对视,那双执拗的双眼,曾经有过无数的深情,但都在她发现他那些肮脏的行为之后,付之一炬。
“这是你自己的事情,跟我有什么关系。”她语气平淡,没有愤怒也没有轻蔑,正如她所说的,一切都与她无关,都掀不起任何波澜。
“对,你一直都这样,漠视别人的感情,我付出的那么多你从来都不在意,我追你那么久,你也没当一回事,”他喉结上下滚动,心有不甘,“也就毕业那年你家出了事情,你觉得所有人都离你而去了,我才有机会靠近你,让你对我敞开心扉。”
终于,关键词触发了俞帆强烈的抵制情绪,她声线有些不稳地吐了两个字:“够了。”
她深深地明白,自己最接受不了的不是失恋,而是曾经在她最无助的时候给过陪伴的人,就这么烂了。
在成为恋人之前,他们是挚友,是彼此的依靠,有着无可替代的精神链接。但这一切都被他亲手毁了,他所有的光环和可靠的形象都是她的幻想,都是她可笑的赋魅,所谓无可替代的那个人,不过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甚至有些卑劣的男人。
多么讽刺。
看到俞帆暴露情绪,苏晟异常亢奋:“你不承认也没有用,我曾经是你最信任的人,俞帆,这世界上不会再有第二个人像我这样掏心掏肺,不顾一切地去爱你了。”
“你是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谈论‘爱’这个字眼的?跟我在一起的日子里,你谈过和睡过那么多姑娘,你不觉得你现在说这些话是在玷污‘爱’这个字吗?”
当年她离开的时候,没有预兆没有碰撞,干净决绝地好像她从来没有跟他建立过关系,如今这场见面,像是那场来的猛烈去得悄无声息的感情的迟到注脚,压抑的情绪终于的以发泄,不为结果,只为解脱。
正值下班高峰期,大厅内人群嘈杂,这边的异样很快惹来了不少人的目光,甚至还有人驻足停留看戏。
邓简欢发来的那个链接早已让她的理智决堤,无所谓了,反正今天已经这么操蛋了。
苏晟没被她的言语激怒,之前追她的时候,更多的苦都吃了,如今这点脸面又值几个钱。
他声音一下子软下来,苦涩而沉闷:“我承认我有不堪的一面,这关乎人性,没有人会是完美的爱人,我确实在感情里算不上忠诚,但不代表我不爱你,恰恰相反,我正是因为太爱你不想你受到伤害,我才会找别人满足需求。”说着,他伸手抓住俞帆的手臂,压了压声音,“所有人都知道我是你的男朋友,但只有我自己清楚,你不愿意跟我有亲密行为,我根本无法行使男朋友的权力,我从来没有真正得到过你。”
俞帆甩开他的手,眉宇间有些厌恶:“男朋友的权力?得到?所以‘爱’的定义在你这里就是这么肤浅是吗?你觉得你在我身上花费了太多时间,投入了太多的沉没成本,就一定要得到什么东西,才能证明自己成功了,而我只给了你一个身份,你觉得不甘心,你更在意的是我有没有给你提供性价值,这比我给你的独一无二的信任还重要,是吗?”
苏晟没想到她能如此冷漠严谨地去分析两人的关系,不像争执,更像是一场辩论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