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影压重门。疏帘铺淡月,好黄昏。二年三度负东君,归来也,着意过今春。
那暴冲而起的气旋,以四方青鼎为中心,向四周扩开来去。一层横云、一层飙浪,排掉空气中的碎雨,激在所有人面庞之上……
很快,透明液体一惹俱红。
最近的陵门被轰隆隆炸开,炸出好一片断肢残片、飞沙走石。攀谣和周逢故杀将出来,跃入宾客席中。
邀月心轻一眨眼,血珠从眼眶里滑下,在脸颊上横出一道血痕,很快隐入祭司袍的褶壑中。俞十九晃神一刹那,很快稳了心旌,祭出双锏。
俞家家主十九,有“无分别”境的浑厚内力,也有处变不惊的强大心理素质,被失魂术憾住不过片刻,顷刻间杀出两道乱锏如飞,绞住丘山鞭。
她一字一句道:“邀、月、心!”
“家主,听候吩咐。”邀月心手腕狂抖,出言不逊间,顶退她五招。
俞十九怒道:“自你投效于我,我有何处对不住于你?你在谷外名声赫赫,在俞家我也教你一人之下,名贵药材,符文兵器,只要你要,我都捡来给你,你何故叛我?”
“放狗屁,我看你是不思进取久了,只会迷恋权术,终日与公冶家那小子斗来斗去,安能成大器?凭你也压得住我?”邀月心的鞭子一击不成,像游蛇一样缠回小臂,成为一道束腕,空拳格住她一锏,丘山鞭再度钻出,像活物一般,嘶嘶探到俞十九右手上,很快剌出血痕。
俞十九懒得理她,并掌开锏,咬她胸关。邀月心踢翻座椅来挡,在空中擒得她手臂,搂住腕骨,与其轻声附耳言:“钥匙给我,放你一条生路。”下一秒就要捏断之时,俞十九面现诡笑,反而反握上邀月心的掌面。
内力暴涌输进。
蝴蝶谷本来就是武林关押弃徒、邪佞之处。个中高手,内力路数俱与外面不同,正派邪用,名门入魔。公冶家逆行元一功,俞十九十五岁入无境,十八岁掌俞家,出名的少女天才,人称剥骨内针刀、断脉催花锏,与她贴身对搏,但凡被她内力波及……
邀月心只觉一阵难言痛苦,低头一看,骨断的不是俞十九,而是她自己。不仅如此,她护身内功已被狂蹿进的内力冲散一个口子,小臂经脉拨乱,血管破裂,在皮下显出点点紫红,像花瓣斑斑。
这就是断脉催花……
她心头杀意狂动。
另一边,攀谣轻灵无比,手中弩盒齐出,暗器挥洒,所过之处,许多个不及反应过来,当场毙命;薛凌也跳入阵中,一把长枪舞得密不透风,替她守住背关;然而,周逢故对上了俞家二当家,这男人难缠得很,几刀下去,把周逢故砍退,口中还道:“我说野狗躲到何处去了,正找你,你还颇有取死之道!”
周逢故向来寡言少语,只冷哼一声,倒是附近的攀谣替她骂道:“功夫稀松路边一条,叫得倒比狗响,没有俞十九,你是哪跟葱?还往上凑了?”
喊是要喊,她很快被许多人架着围攻,分身乏术,周逢故手臂负伤,苦苦支撑,苏折风余光瞟到,她背后一人捡起刚刚攀谣射落的弩箭——
“小心!”苏折风喊道。佩剑脱手掷出,从背后刺穿偷袭者胸膛。周逢故好大一惊,反射性望过去——
只见苏折风失了宝剑,被她堵住的俞家人逮了这个时机,立刻不甘示弱,一拥而上抢袭。她冷笑一声,左手高抬,推出千万气流迎面轰袭,将手边杀上来的通通震个人仰马翻。
当首的一个,被直接切成了井字。
祭台下二百来人,一照面炸死了几个,偷袭去了一十,剩下的人里,除了公冶家客人按兵不动,其余正不断缩小包围圈。风杀术虽是群战法,苏折风能一人顶着二十,实力也堪称恐怖了。此刻她浑身浴血,在空中接回沁雪,利目横张,眼前一众俞氏子弟,看着满地残尸,竟无一人敢上前。
邀月心虽锵锵接招,右臂已近麻木,俞十九如鬼魅般闪到她身侧,挥去一锏,她虽倒身避开,脸颊却带出伤痕。俞十九手腕翻转,硬碰鬼鞭,分毫不动,反而使气功敲震,使邀月心不得不避其锋芒。
俞十九鄙道:“垂死挣扎可休矣。”
邀月心点封自己右手经脉,换到左手对敌,渐显左支右绌,脸上也是大汗淋漓。她连连后退,被逼到那口巨鼎面前,猛一出鞭,又被俞十九架住。看起来,竟然露了败相。
然而,她一阵狂笑:“你确定吗?”
邀月心话音刚落,鼎前祭祀的火堆噼里啪啦又一阵炸响。
俞十九心中浮现出不妙的预感。
风杀术缘风而展,微萍可化千顷碧浪,雨势、水汽为之一清。摇摇欲熄的火苗被这股妖风救得,重新窜燃起来。
到此时,已经烧了快三炷香了。
邀月心布在柴火上的毒,也烧了这么久,随风荡满了天地之间。随着内力使用,在所有人体内飞快循环,由肺及腑,化入五脏。
第一个弟子忽然跪地干呕。随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被邀月心拦在身后的火势越涨越高,苏折风面前躺下的人越来越多。
她很快跨过他们,和攀谣汇合,二人背对背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