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璧掩嘴而笑:“哥哥说得好,我虽则心急,却也影响不了大局。不如坐定了,观哥哥中兴。”
“等叛乱结束......”
一听“叛乱”,女声猝然打断他:“太子慎言。”还璧仰脸而起,带一点意味深长的诡异笑容:“哪里有叛?”
“瞧我,”太子笑道:“三弟守着巴中,方县令在潼斧守望相助,南方一点小小山匪,哪里需要操心?”
他话说得动听,还璧却心照不宣,要反着听:方念悯灭雍公、襄王,又拿下潼斧,就盘踞在潼关之侧,随时威胁这天下第一关咽,还不断蛊惑农民,招安山匪,扩大势力,挥兵北上指日可待;原来的三皇子、如今的浥水王李延,则据守汉中,来信给哥哥姐姐,天天说韬光养晦,实则是凭着秦巴山脉的天堑龟缩不出,指望不上。
此外,还有郜公在兖(yan),物资肥美;桓公在鄢(yan),地处南北交界之要冲。二地呈犄角之势卡住会都。由于这两片封地都念作雁,民间又呼为北雁王与南雁王。
百姓尝有谣曰:“荧惑守,北斗移,东国之野光怪起。小儿夜啼问紫微,帝星何故暗?原是被双雁,衔去了会城西。”足见这两位势力之大。
一想到他们,太子心头就涌上一阵阴霾,偏偏还璧经常逮着机会就想阴阳他,话里话外是:看啊,父皇给你留了多大一片烂摊子?这么发愁,太子这个苦差事还是给我做吧。
此时,她的表情又是一派和煦亲昵,太子李婴却分明嗅到了阴阳怪气的味道,连忙转过话头来:“匪患之事无需担忧,只不过,边境局势恐怕没有那么乐观。太后说十年可不算,得看卓央边翡的。既然刺杀失败,等她们反应过来,开战则在所难免。”
平日太子主和、还璧主战。他今日一反常态,不再逃避。倒叫还璧稀奇,二人立场仿佛调转:“拿什么战,哥,你去领兵么?”
太子笑得温文尔雅:“我倒想身先士卒,不过这储君之位在身,多有不便。”
“哥哥身为储君,整日忧心国事,不辞辛劳,要好好将养才是。”还璧亲自给太子斟了杯水:“方知县最近打了只烈鸟,竟然在肚子里发现一枚鸟卵,奇大无比,最是营养,已经连夜运到我这里来。你要卵吗?”
“多谢二妹。”太子道:“还是你贤良淑德,体恤我啊。不过,这耒阳军名头不顺,妹妹与她们走太近,容易落人话柄。”
“太子这么说,要寒了忠臣的心。”
别说太子了,就是方念悯本人在这,听到还璧这句忠臣的评价,也要笑出声来了。
太子也微微一笑,话头一转,伸手往殿内的梁枋里指去:“妹妹,你说上面是什么?”
他指向的是次梁。描金彩画将它勾成一格一格,里面游了两条龙。还璧瞧了一瞧,回答:“双龙合玺。”这梁和枋都制式平庸,仔细看,才能瞧出浮雕很特别:一条是螭龙,另一条是负屃。
螭龙无角,比皇家的五角金龙低调多了;负屃是龙九子之一,以好文出名,常用来绕碑文,多被人饰在书房,不常出现在主殿。
从这两条龙,就能看出还璧的抱负:蛰伏、隐忍、以文谋治。
太子看见这两条小气的龙,眼中闪过一丝嘲讽。挽住右手袖子的左手放下,指出去的手指也收回,转而竖直着向上指了一指,摇摇头:“不对,这是天。天是道的基础。”
二公主顿也不顿:“我没看到天,我只看到人。”
“你只看到人?恐怕你只看到这个人不是你吧?”
还璧却很有耐性,露出一副他怎么说都行的表情:“臣女惶恐,不知太子何意。”
太子死死地盯着她,露出的獠牙又很快收回:“既然黎塔线报已传回,还有许多事要处理,我得先走了。”
“我送送你。”
“令月妹妹留步,云大人帮我撑把伞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