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折风恍然大悟:“是个办法。我不用连夜。我现在就满腔诗情,立马给你做一首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咏雪!”
“请。”
苏折风执起剑,在地上舞。身法矫若游龙一般,很快,新雪上就留下一行字:“雪花飞舞吹过堂,一片两片像白糖。”
她还没开始第三句,就被罕春打断:“你的剑意已臻化境,诗也够了字数。但按我浅薄的汉语知识,这不是五言,是七言吧。”
苏折风眼神灼灼:“春,我真的很喜欢你。你是第一个对我的诗发表认真评价的人。”
凑够了字数也算认真评价吗?罕春不由得纳闷道:“那别人呢?”
苏折风继续写字,一边道:“她们会长吸一口气然后夸我灵气十足,恭维得太不真诚了。”
罕春定睛一看,她写的是:三片四片五六片,冻得罕春鼻涕长。
罕春大惊,赶紧揩了揩鼻涕。别人是吸气,她却只想叹气!看着苏折风毫无自知之明且洋洋得意的样子,感觉到一阵强烈的烦躁,竟然冒出一个强迫性的念头:要么逼她把自己的烂诗吃了,要么把她斩为两半!
她忍耐着怒意,苏折风还在她旁边晃,甚至还想跳到湖边上看看。罕春一把把她撇开道:“退后点吧诗圣,当心我把你踢下去喂鱼!”
苏折风道:“想喝口水。”又要探头问,哪里有鱼?就见湖面蛄蛹上来一只水母。罕春向她介绍,这些透明的生物身上寄生有小虫,能将盐分消化吸收,供他们分泌一种黏液,中和掉盐。他们世代生活在盐湖,在其他地方都看不到。
苏折风好奇,从湖里掬了一捧水,罕春看着,脸色极其微妙,却也没有拦她。苏折风闻了闻,最后还是没敢尝。罕春给她指了条路,让她自个去屋子里喝水了。
盐湖边有一座木屋。罕春常年在山顶上修炼,平时就住在这里。建屋用的木材都是黑色,在白色的盐碱地中很鲜明,苏折风走了几分钟就看到了。
屋里干净整洁,放置有毛皮、锅碗等生活用品,都没有落灰。看样子,罕春不久前还生活在这里。
她找见了水壶,却倒不出来。揭开一看,原来全冻住了。苏折风渴得不行,又听到地板下有水声,想到没看到食物,于是推测大概有个地窖。她想到罕春让她去里面找找,于是把木板抽开。
一开吓了一跳,下面别有洞天,是个小冰室。家具多了起来,有桌子,前面放着一张矮榻,上面搭着狼皮披风,不过一切家具都是冰雕成的,冻得极硬,晶莹剔透。苏折风往后看,又见一张冰床,上面躺着一个人,准确来说,是具面色灰白的尸体。
苏折风匆匆扫了眼冰床上的女孩,没敢细看,推测大概罕春把她放到冰室,是要低温保存这具尸体,让她腐烂得慢些。忽略掉那股尸臭味,她很快绕过了这个人。毕竟她对死人没有兴趣,只想找水。
然而一时没看到水,也没看到供以融水的火石或是柴,苏折风只好坐在冰凳上仔细环顾。甫一坐下,忽然察觉到一阵奇怪的触感。
这奇怪的感觉来自身下的凳子。苏折风重新站起来,把披风拉下来一看。
只消一眼,恐惧就攫住了她的身体。
那哪是什么冰凳?刚刚被她坐过的,是一具冻得僵直的尸体,被硬生生扭成了跪拜姿势,伏低至地面,再盖一层毛皮,伪装成了凳子的模样。
苏折风一阵毛骨悚然。然而,更让她脊背涌上寒意的,是她一抬头,发现进来的入口处,不知何时多了一双眼睛。
罕春正透过那道一人宽的窄口,在头顶用黑沉沉的眼睛注视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