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痕说走就走,把苏折风给撇这了。临走前,实在看不惯她脸上红一道紫一道,给她一脚踹池子里洗洗。
苏折风呛了两大口水,才把自己浮起来,她飘了没一会,才察觉到柳痕的歹毒用意。腿上不知道何时,突然缠上一条藻。她憋了一口气,探到水底下,想要解开,才发现那根本不是什么海藻,是一条绳子。绳子一端指向浑浊的水底,一端像海蛇一样长长地蜿蜒在水中,不知去向何处,中间套了两个圈,正巧缠在她大腿上。
这绳子极重无比,她一边飞快地解,绳子一边在水中绷得越来越直,将圈拉得更紧。苏折风瞪大双眼,怎么也解不开,就想浮出水面换气,她蹬腿之时,绳子另一端传来一阵大力,差点给她扯得腿抽筋。苏折风好不容易吸上一口气,又钻回水底,想弄开这怪异的绳子,然而经过她这一番挣扎的动作,水中的泥沙被搅动得更厉害,她完全看不见绳子那一端是什么。
绳子越覆越紧,拉着她下坠,苏折风再也没能探出水面,反而沉得越来越深,水面上的阳光也越来越薄。她的心也跳得越来越快,这一口气马上就要用完。冰冷的水面压在她的脸庞前 ,马上要涌进鼻腔、灌满肺部,恐慌之中,苏折风终于想起她的袖刀,她在水下解开袖刀,把绳子割断,这才重新上浮。
苏折风凫水不熟练,一番气喘吁吁,才重新望到岸边。手最先攀上地面,听到有人在说话,还以为是幻觉,脑袋整个从水里出来,声压才清楚。苏折风啼笑皆非:原来是个女人趴在地上,口中念念有词:“水鬼大人,哦不,是湖妖大人,哦不,水仙大人,您生前在水云门行侠仗义、惩奸除恶,死后也不害人的吧!!别拉我下水......我再也不敢了!”
这声音还很熟悉,苏折风一听就辨认出了她的身份。顷刻又想到刚刚那条绳子,多半是这人搞的鬼,有些火冒三丈:真是差点把人害死!苏折风见走了两步,此人还没抬起头来,不仅起了玩心,压沉了声音道:“丫头,你既认出了我来,不如跟我到池心去游玩一番!”
殷天一抖得更厉害了,压低了身子连连磕头:“小女子、小女子私潜入水云门禁地,是为了、是为了取石材炼剑,不想扰动您休息!小女子不敢!石头未曾取出!早已沉入觅幻池底......”她说到这,对面的“湖妖”突然咳嗽起来,听那声儿,像是呛了水没顺过气来,殷天一心中疑惑,大着胆子从指缝中看了一眼,这一下也是愤怒出离了!
“苏折风!”殷天一一下子从地上爬起来:“你怎么死到这来了!”她眼睛一转,开始争风吃醋:“你干嘛呢,从蝴蝶谷出来先不找我,找令岫玉是吧?”
苏折风冷笑一声:“殷大师好久不见呢!你运石头你就运石头,放那么长的绳子是要害死谁呀,差点真被你弄成水鬼了!”
“刚刚缠着住的真是你呀!”殷天一道:“我还以为是什么大鱼!”话语间颇有些遗憾的样子。
这位誉满江湖的天才铸造师,此刻头上还挂着几片水藻,眼睛也被水泡红了,一边不住地揉,一边跟苏折风讲:“还好缠的是你,你比较机灵,要是别人,我真给她害死了!”
苏折风对此女的脑回路极其无语,只能点点头,左等右等也没等到道歉,仔细一看,她正痴迷地看手里掂的石材,压根没空搭理她。
苏折风问:“不是说石头未曾取出吗?”
“骗祂的呀。”殷天一道:“哦,就是骗你。顺了人家东西我还要大鸣大放的吗?三年不见,你长高了?”
“谢谢,你也没变聪明。”
殷天一“嚯”了一声:“不稀罕。不当饭吃。”
“你这宝贝能当饭吃吗?”苏折风从她手里拿石材,殷天一还不给她。殷天一看起来是个弱质女孩,但是常年抡锤打铁,锻炼得不错,能一拳把苏折风鼻血都打出来,虽然无甚战力,但蛮力堪比柳痕。苏折风从她手中抢不下来,只能搭在旁边,看着她流口水。
“我自己都没用过这么好的。”殷天一道。
“给谁打呀?”
殷天一道:“明心道。”
明心道远在西北,殷天一则久居湘南,只因境内金属矿藏丰富,方便她炼剑。这些人过来一趟来求她锻武器,也是跋山涉水。“可真够远的。”苏折风评价道:“不过只要求到你头上,结果必然让人满意。”
摇摇头,殷天一道:“可不是人家求我,是我给他们送过去。我求人家有事。”
“什么事,我能听听吗?兴许帮得上忙,兴许添得上乱?”
殷天一道:“还是我母亲那件事。我在这边调查,鞭长莫及,我打算去西北看看,就想借一借明心道的势力。”
“你跟明心道的人完全没打过交道,就这么带着剑过去当投名状?”
“我也只会这个。”殷天一道:“你能搭上线吗?”
苏折风道:“以前认识过,不过恐怕现在不在中原了。我可以帮你问问梧桐台。”
殷天一点点头:“我总觉得她死得太蹊跷,会不会跟我继父的政见有关?”
苏折风问:“什么政见能招来杀身之祸?”
“他反对修筑长城。”
苏折风沉默了。这件事情从先后纪明德时期就开始提,但一直没有实际动静,和女试一样,时常在文官的嘴巴和奏折里翻搅,确实十分敏感。一群人以头抢地,说这是防御黎塔和疆和的百年大计;另一群人说国将亡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