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清悚然一惊。
苏折风口中的“她”,只有可能是梧桐台那位。
“你胆子真是大呀......”她惊疑不定,顿了顿,讲:“我可不能帮你。”
“间清,”苏折风轻轻唤她:“我看上了许大人的杯子,你放哨就好。”
如此旁若无人,仿佛天地之间只有她和见手青两个。许桓丘是一只冷瓷杯,一具会喘气的尸。
间清依言站到门外。她抱住胸,有一种直觉,在缓缓升起的太阳下摊开。
不会有人来。谁也不能打断苏折风。从此刻,到往后,恐怕都不会了。杀人和行窃很不一样,她有些忐忑,感觉自己的手指在颤抖,指头弓起,贴着自己的手肘面,仿佛寒冷一样。
是什么缘故?她几乎感觉要打寒噤了。说那话的苏折风有些陌生。她变化很大。明明刚出蝴蝶谷时,和从前没什么分别。
间清在等许桓丘的惨叫声,等了许久,却依旧是一片寂静。
隔墙越来越安静,她的精神却越来越集中。久等不到,久等不到。为什么啊?间清的思维随着落针可闻的静蔓出去,她的脑子里开始回闪一些旁的事情,琐碎而混乱。比如奶奶对她所说,地宫里打开棺木,会出现挂不住肉的尸骸,那张骨骼被风薄干了的脸,忽然变作苏折风的脸,眼洞的地方,却没有回填上活人的眼睛,仍旧是两个空豁口。
间清长长地舒出一口气,又张开攥紧的手掌,撑住身后的墙。
室内。
头颈连接处,只有一只碗大。被切开,抖过去的一剑,平直着,像轻柔地拆开豆腐。血膜是卤水,菜刀上拐,顺着筋,条分缕析地,于是避开小骨、弹管,劈出凉意,烫一样的辣,最后泯灭痛觉。
许桓丘死前又讲了许多话。具体是什么,没有人注意听。他的声音、身躯,一起消失了。自此人间蒸发。
化骨粉被翠绿的茶汤泡开,慢慢变冷,颜色呢,依旧是澄清一片。
苏折风太熟练,等她拍了拍手,走出去,才没过多久。而那种失真的恍然,更像是被日头晒烙成此刻的永恒。
间清本来站的地方,已经空无一人,此时只有一面粗糙的墙。她走了。
约定扭曲成谁也没有想到的样子,当然也不必践行。
西山。
间清深吸一口气,钻进河里。憋着气,时间就过得极慢,她摆动身体,奋力划水,却不是朝前,而是向下。
马上要憋不住气的时候,一串水泡从她口鼻中掠出。她终于扣住门环!
前两次下水,机关已经破解,这次,她不费力地就再次打开了密钥。
在这个深度,极强的水压,靠人力根本不可能打开,若非找到机括,这门是决计推不动的。
水下,传来隐隐的轰隆轰隆声。石门开口,一瞬间河沙搅动,原本尚算清澈的水面变得浑浊,笼在其中的间清,前后左右竟都不能分。
幸好,气穴豁开,河水疯狂倾泻而入,间清只需要感觉水流的方向,就能顺着找到那个去过一次的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