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怎么办,陛下不都示意了吗。”陈蝉不咸不淡道。
她和林漄都心知肚明。皇帝特意把她一个低品阶的梧桐台监察使找过去,就是在明示:这件事需要个交代,尽快推到江湖人身上,先稳住大臣们。
过去,白枫曾自愿替纪明德顶罪,皇帝都看在眼里,恐怕觉得好用无比。
“也只能这样了。”林漄叹气道。从死刑犯里提一个会武功的,把罪名栽上去。这种下下之策,偏偏是眼下最好的选择。
无论如何,先逮一个归案。真凶再紧锣密鼓地查,到时候打成同案便可。皇帝在乎真相,不会多过于在乎威严和面子。
“紫微舍人一案,我记得和前面的几桩很不同,也没有进展吗?”陈蝉问。
“疑点重重。”林漄忧心忡忡。
“模仿犯终归没那么老辣,没留下些线索?”
“别提了。”林漄皱着眉,“有人放出消息,他进督的人命案子有重大错判。可我调卷看了又看,还四处走访,把死刑犯的家眷都提来审了,硬是没找出问题。”
“你说天下哪有不透风的墙?伪君子如许桓丘,也留下了一库财宝,说都说不清。关系硬如转运使,也埋不了所有亲信的口。”林漄表情显得很困惑,同时死死地盯着陈蝉,“陈大人,都说你很聪明。你快来帮我想一想,这中书舍人究竟和前面那些人有什么相同之处?”
“模仿犯案,也许只为私愤。”陈蝉淡淡道。
“模仿案!”林漄摇摇头,又重复一遍,“模仿案?刑部的老头子也这么说,他比我会交差多了!”
“大人不认同?”陈蝉抬眼。
“也不能说不认同。”林漄苦笑道:“只是总有其他的可能要排除。”
“哪种可能?”
林漄脸上浮现一个很诡异的笑容。
“有没有可能,是凶手杀错人了?”
陈蝉的心砰砰跳起来。看到她一刹那的瞳孔变化,林漄相当满意,终于从那种着急的语气中安顿下来,不紧不慢道:“我是这么想的,凶手连环犯案,以一己私刑清除贪官、恶官,却放过了主动投案的尚书林濂。这说明它并非不相信律法,乃是苦于无法将证据呈堂。既然它没有确凿证据,又怎么保证它绝不犯错?”
陈蝉想反驳,却无从说起,只是附和:“大人这个想法有趣。只是,不知道你又要到哪里去寻确凿的证据呢?”
“终归只是推论。”林漄摇摇头,“许多人知道,这一系列案子是从转运使在家中暴毙开始的;但你我都知道,其实是从许桓丘失踪开始的。我某日忽然想到,也许可以追溯得更前。”
“更前?”陈蝉轻声问。
“刘珅。”林漄敲了敲杯子,“这也是个关键人物。但,他的死亡过程有许多人目睹。”
“下官也在场。”陈蝉道。
林漄没想到,一愣,“你看到了什么?”
“不会比你知道得更多。”陈蝉道:“凶手是一个戴面纱的女人。”
“是了,许多人都看到,她穿红衣,含愤而起,用掌杀人。也有说,她是杨致华小姐买的凶。”林漄微微摇摇头,“这些特征与后面的案子不像,但我却觉得,这其中也许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呢。”
“许侍郎一案浮出水面后,我们才知道,当时刘珅是被冤杀的。正是刘珅的死,给了我灵感。”
“杀人,可不是万无一失的。”林漄缓缓道:“有时候时机错,有时候手法错,有时候连动机都错了。尤其是动机这种虚无缥缈的借口,不都是人编、人说、人信的吗?”他越说牢骚越多:“他有再多的理由,又有什么事情犯得上要别人的命?”
“林大人经验丰富,就按着心中所想查下去,定然有所收获。”陈蝉最后道。
林漄长叹一口气:“但愿如此。我已经抓到了这次诬蔑、构陷死者之人。但是放消息的只有这几个,听消息的却多着,我要排查到什么时候?”
“敢问一句,是谁?”陈蝉问。
“你当真想知道?”
“大人话说到这个份上,我还能不好奇呀。”
“是太子的人。”林漄低声道。
闻言,陈蝉的心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