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烟这一句中的“她”,和前一句中的“别人”,事实上指的是同一个人。讲完,漠烟就带上门出去了。
把陈蝉一个人留在书房。
她从胸腔之间,挤出一口很长的呼吸,像安慰自己一样,重复漠烟的最后一句话。
“她已经走了。”
她声音很低,淹没在隔窗的鸟雀啁啾中,只有自己能听到。
“你说的是谁啊?”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陈蝉的眼睛骤然瞪圆,站起身来。
门被无声无息地推开了,苏折风站在门的里面,背对着她,把右手的横木轻轻地放回门栓上,锁好。一把推回,哗啦一声地,把门合严实了。
陈蝉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有什么不能让我知道的?”苏折风转过身来,抱起手臂,问。她往前一步,陈蝉便往后一步,退到后腰抵住桌背,无处可走了,倒垂的手臂死死地抓住桌子,连指甲都揿进了木屑。
陈蝉半低着头,眼睫毛也向下。苏折风很有兴趣地盯着她看:“看你这表情,总不会,是打算把我交出去吧?”
“交给大理寺还是督察院啊?”苏折风凑近来了,也把手撑在桌檐上,一根手指头轻轻地叩,“没有吗?那漠烟说的又是什么事情?”
陈蝉仰起面来,欲言,却没讲出口。苏折风的手掌捏上来,她的手腕被箍紧,痛得讲不出话。
“我想到了,是你早就知道刘珅罪不至死呀,却还提醒我,他‘可能’和天一的死有关系。”
苏折风一拉椅背,拖到自己跟前,拽着陈蝉坐下。她自己则是按在扶手上,垂着眼,看陈蝉的脸色一点点变白。
“也不是这个啊?那是紫微舍人的情报不对,你发现异常了,却没有追查?”
陈蝉肉眼可见地颤抖起来。
“我知道,”苏折风欺近她的耳边,像说秘密,“宁可错杀,也不要放过嘛。”
“我——”
“那我再猜猜。是你们用铲除贪官的名义排除异己?”
她讲话时吹出的气太痒,陈蝉把头偏到一边。平时伶牙俐齿的她居然瑟瑟缩缩,一句话都插不上。
“是你们早就知道西北一线有问题,却一定要在兵败后才动手?”
“到底是哪一件啊,唉,陈蝉,我好好奇。”
陈蝉看着她看似平静的眸子,却不寒而栗。
“说了这么多,我觉得陈大人最厉害的还是兵不血刃啊。”苏折风忽然笑嘻嘻道。
“没有说过一次去杀谁,却把该死的人一个个推到我面前。”
陈蝉不说话了。她的喉咙被捏住,下巴奋力地抬起来,喉管被隔着下颌的皮和肉一并搓紧,往下咽的肌肉被卡紧,顷刻就没有了进的气。
她想呕吐,喉咙用了最大的力气往外扩,想挣进来一丝空气。苏折风扣着不放,掌心底下跳着她的脉,一泵一泵,很温暖。不知道过了几息,急急上涌的血就变薄了。
涌不上来。
苏折风放开手。陈蝉感觉喉咙差点断了,手掌赶忙抚着,脖颈也伸长,瘫在椅子上。她浑身不住地发抖,左手背过去,在桌子上摸,苏折风替她找到了,把那把簪刀塞进她掌心。
陈蝉赶忙握住,苏折风又不由分说地抽走了,掷在地上,听到那铛的一声,陈蝉狠狠闭了闭眼。下一刻,苏折风在她耳边讲:“我早说了,这个不好用。”讲着,苏折风从自己手腕上卸下来一把袖刀,把住刀面,把刀柄按进陈蝉掌心,又一根一根地掰她的手指,教她握正了。
做完这些,苏折风长舒一口气,半跪下来。
她点了点自己的左胸,“刺这里。”
“一命还一命,陈蝉。”她的语气几乎很温柔,“要么,你刺一刀,要么,我杀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