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折风不语,宁泛秋道:“你不想让苦水停驻于身,就去找自己的舟吧。顿悟觉刹,也许很快,也许在你找到身体的解方之前,就能找到过河之方。”
“我还有得活吗?”
“我不知道。”宁泛秋道。
苏折风笑了。
“你还想活吗?”
“我也不知道。”苏折风回答。
“那你还打算吃午饭吗?”宁泛秋又问,含着笑意。
她话锋一转,让苏折风愣了一下。她一时半会很难弄明白,这两个问题,在宁泛秋眼里,本质是一种问题。
“吃的话就学着点。回头姐走了,你也能抡两下铲子。”
“搅和熟就行了吧。”苏折风道。
“那不止,主要得把苍蝇腿挑出来。”
“我以前学过酿酒,应该没有这个难。”
“那你这有酒吗?”宁泛秋摸着下巴,眼睛一转,“炖猪脚可以放一点。”
信誓旦旦没买肉的宁姐姐又变出了一截猪腿,她把酒往锅里一倒,剩下的全进了自己嘴里。
“手艺不错。自打我住进寺里,只有逢年过节的才能喝上诶。往篱笆前面的石台上一倒,感觉有蝴蝶在我眼前飞。第二天被李鹤银叫醒,发现脸都肿成猪头了,才知道那是蜜蜂。”
“我很久没酿过了。”苏折风答。
宁泛秋一脸惜才:“手艺该捡起来,姐带你扬名立万。”
苏折风道:“宁姐姐,你往里倒的盐怎么是一块一块的?”
宁泛秋道:“它们脑子进水了,不愿分开。这样,你跟我回篁寺吧,我们需要你这样的手艺。你要是哪天毒发身亡一下死了,也可以就地超度,不用挪尸,岂不便宜?”
......
“宁泛秋!”李鹤银吼道:“你就知道喝酒!”
宁泛秋直缩脑袋,像个鹌鹑似的躲在苏折风身后。
“还有你,你嘴唇都喝紫了!”李鹤银指着苏折风,不住地点头。苏折风从来没见她发那么大火气,呆呆地站着,等着宁泛秋说话。
宁泛秋说:“她是中毒了!”
“好哇,喝中毒了!”
宁泛秋道:“不是,师母,别装了,这殿上又没别人。上次明明就是你跟我说,陈米太多不好浪费,要找个厨娘回来酿酒!”
“我什么时候说过!”
“你断片了!”
“佛家净地,岂容你这样放肆!”
宁泛秋把脑袋搭在苏折风肩膀上嘀咕:“说好听是个代主持,说不好听不就是管家,给僧人们做做饭、扫扫地便罢了,别太认真了。”
苏折风没听清,“啊?”
“这痴蠢呆傻之人,你给我找回来做什么?”李鹤银气笑了。
苏折风被这句评价震住了:“李住持,你上次不是这样说我的......”
“画符啊,你是年纪大了带不动徒儿了,让我一个人画五百张,我画到天明呢。”宁泛秋委屈。
“你自己太要脸,不愿让香火客人们做!”
“行了行了,”宁泛秋抱着胸道:“咱后院不是有个会看毒的大夫吗,我就是带她瞧瞧。”
“她早回去了!”李鹤银一挥袖子。
苏折风听了这话,心中燃起的希望又灭了,有些心灰意懒。李鹤银解释道:“今年雨水多,树都往山下长,到处都有游弋的蛇,她花了一个月则采胆采够了,便走了。”
谁料,她们前脚聊着,后脚就进来一个姑娘,道:“住持,我的火针落在蜡烛旁了!”
她声音耳熟,容貌更是熟悉,苏折风一看,就和她两厢认出。涉月见了她,先是一喜,看到她的唇色、脸色,又蹙起了眉,当下什么也不说,撂了随身的箱子、遮帐,就地坐在蒲团上,给苏折风诊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