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折风怔然地看着,感觉一股郁气顺着她的笔锋流走了,“她真是说到做到啊。”
“白枫她发愿就落落大方的,也从不畏惧人耻笑。”李鹤银有点感慨,“不像你,你要走,还偷偷摸摸地溜,不跟此间主人打招呼——真是没礼貌。”
苏折风被她数落,耷拉起眼睛。李鹤银很耐心地一笑:“你怕什么呢?”
“当然是怕......”
“怕别人知道你喜欢陈蝉?”
苏折风将手腕上绕着捏着的布条放下了,听到此语,呼吸慢下来。
她低头看地,一只蚯蚓正在缓慢蠕动,望前看,又有一只更慢的,和土色融为一处,一节拽着一节,把痕迹埋向天边。在这样焦灼的阳光下,他们的奋力显得踉跄而疲倦。她忽然感觉到很安静,听到风声摆过叶子簌簌的响动,听到树的根从很远的土壤里汲水的动静。她总算觉得是被像母亲一样的黄土托住了,很稳,也很安心,不需要再瞻前顾后,她看着李鹤银温柔的眼睛,那么,要承认吗?
李鹤银看见她的眼波晃过几回,又止在一种苦涩的余味里。最终,苏折风苦笑起来,“我害怕的不是这个。”
她眨了眨眼,很突如其来的,一滴眼泪掉下来:“是我想杀了她。”
李鹤银不置可否,叹了口气,走到她身边来。她从苏折风的肩膀上接过包袱,掂了掂,自己背起来,道:“你就带这么点衣服?”
“天天破破烂烂的,陈大人可是体面人,这样怎么看得上你。不如将你姐姐的衣捡几件去。还有我晒的咸白菜,下馒头好......”
她话没说完,站在跟前的苏折风却突然扑了过来,一头扎进她怀里。李鹤银拍了拍她的背,轻声道:“怎么啦?”
“她骗我。”
“那没办法,”李鹤银刚刚被她的眼泪吓了一跳,这会才找回点嘲讽的感觉,“只有乔达摩·悉达多不会骗人。”
顿了顿,她又嗔怪:“你怎么不问乔达摩·悉达多是谁?他是佛祖。”
说完这个笑话,苏折风哭得更厉害了。她比李鹤银还高上半个头,埋头哭起来便有些滑稽。眼泪便也罢了,李鹤银担心她把什么黏糊糊的东西抹上来,哄道:“陈大人身在官场哪能由己?更何况,她骗的肯定不只你一个——”
苏折风听完,果然不哭了,冷冷地用手背把脸一抹:“对,她好大的幌子扯起来,谁能躲过?”她的眼神像刀一般,仿佛又变回了初见那个在会尘关挑事的女孩,看得李鹤银十分不舒服。李鹤银替她背着包袱,担忧道:“她辜负了你——”
“她辜负的又何止是我?”苏折风截过话头,“我——”
“你就要杀了她?”李鹤银的声音也冷下来。
苏折风盯着李鹤银的眼睛,点了点头:“对。她该死。”
“苏折风。”李鹤银闭了闭眼睛,叹了口气,她将眼皮撩起来时,道:“你给我跪下。”
“她不得好死。”苏折风道,“她别想了。”
李鹤银扇了她一耳光。苏折风直直地抬起眼睛,果真面朝阶梯,跪了下去。
“我恨她,不止是她。我想把他们横着七刀,竖着八刀,切成一格一格的肉馅。”
李鹤银把她的包袱砸到地上,衣物滚了一地。
看她拂袖而去,苏折风仍旧直直地跪在原地。她紧攥着白枫留下的那张布条,指尖抠进了掌心。